“火热的烛光里有美好的祝愿。”

  “月与星织成你的岁寿冠冕。”

  “愿花香与蜜糖伴你岁岁年年。”

  “祝你生日快乐,无论心在哪里,祝福永远——”

  夸张的美声唱腔演绎着在魔法国度广为流传的生日歌,其声音在小屋中回荡,伴随着蜡烛的燃烧,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整个方亭市小队,不管是先前在做些什么,此时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蛋糕顶端,正灿烂燃烧着的“37”。

  没有人说话,因为不管是林小璐,夏凉,白静萱,还是翠雀自己,都在消化这一景象的实际含义。而对于翠雀来说,她要想的东西比起后辈们只多不少。

  毫无疑问,现在的她所面临的直接考验,就是接下来该如何解释蜡烛的反应。

  是假装不知情,从而谎称蜡烛本身出了问题;还是立刻指出这个蜡烛刚才检测的是魔力活跃度,证明这根本不是什么“占星术”;又或者强行说是自己干的,因为看到蜡烛没有用掉,所以用术式把它点燃了?

  三个方案似乎都不怎么靠谱,首先,第一个方案无疑是在用自己的信用强行扭曲事实:因为这根蜡烛虽然毫无疑问是地摊货,但它的确有在正常运作。万一以后又有后辈过生日用了这种蜡烛,自己的谎言反而会被戳穿,引发更多的怀疑。

  第二个方案,姑且不提她现在是翠雀,根本不应该知道女儿等人对林昀透露的蜡烛功能。就算她绕过这个问题,指出这个蜡烛真正的功能,她又该如何解释自己那因为紧张情绪而提高的魔力活跃度呢?

  至于第三个方案,光是在逻辑上就已经够站不住脚了,而且自己仅仅只是路过就导致了蜡烛引燃,完全没有什么使用术式的前置动作,用这种理由去忽悠女儿,未免有把人当傻瓜的嫌疑。

  而所有方案背后,都有一个更加巨大的矛盾点,那就是,如果她咬死了不承认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那么万一被问起真正的生日,自己该回答是哪一天?如果随口编了一个日期,那么以后是不是又要用更多的谎言来为那个虚假的生日找补?

  翠雀,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只是她这边没有反应,不代表几名后辈也会保持沉默。当林小璐逐渐意识到了眼前的画面究竟意味着什么以后,她先是缓缓长大了嘴,然后,极其惊讶地出声道: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吗?翠雀!”

  这一句话,顿时让原本已经接近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

  同样为此事感到吃惊的白静萱先是看了看蜡烛,然后晃了晃翠雀那条和自己揽在一起的手臂,显然是想要一个说法。已然知道一部分事实的夏凉在一旁佯装出吃惊的神色,跟着林小璐附和道:“这么巧吗?”

  “不是,翠雀,为什么你不早说啊?”

  一旁的林小璐则已经站了起来:“我们之前根本都不知道你今天是生日诶!”

  “不,怎么说呢,今天其实不是我生……”在不知不觉间就被确定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事件过于迅速的发展让翠雀感觉有些跟不上节奏。她努力把脑海里那些预案抛开,试图先把“今天是自己生日”这个结论撤回,但是,此时的她却哑然间意识到,语言在这种时候居然会如此无力。

  “这也太巧了,居然和我爸是同一天?”

  而林小璐则已经完全被冲击性的事实勾起了兴致,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翠雀试图进行的反驳:“我以前还没遇见过认识的人在同一天过生日呢!”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老师。”

  白静萱也略有些不满地开口了:“如果不是有蜡烛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了?”

  “都说了,不是我不说,是因为今天就不是我的……”翠雀叹了口气,试图心平气和,继续用冷静的态度解释一切。然而她却发现,自己的话语声居然还没有蜡烛播放的生日歌大,以至于完全被盖住了。

  她倒是很想提高音量,但此时提高音量也有可能显得心里有鬼,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

  “好,来活了,队员们!”

  林小璐则是完全不管不顾地从椅子上翻身坐起,摩拳擦掌:“幸亏蛋糕还剩下了一半,该接着准备生日会的下半场啦!”

  一边这么说着,她还一边走到翠雀旁边,推了一下翠雀的肩膀:“寿星就去那边坐下吧,既然知道了今天是你的生日,那肯定是要好好庆祝的一下的。”

  真的没有人好奇为什么“翠雀”会和“林昀”是同一天生日吗?

  翠雀不禁哑然。

  久违地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和年轻人的思想差异,当发现林小璐和白静萱好像完全没有怀疑什么东西的模样后,翠雀觉得刚才甚至还在权衡利弊的自己是如此可笑。

  所以,她应该在这里从善如流,承认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吗?

  不得不说,这会是一个大大减轻她压力的选择。

  如果她执意不承认今天是生日,一定要编出一个虚假的日期,为那个日期找补。那么,随着找补的谎言越来越多,在虚假日期中必然也需要更多的谎言进行弥补。而虚假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因为数量堆积而成为真实,过多的谎言堆积在一起,反而会增加露馅的风险。

  思来想去,翠雀发现,在这个意外已然发生,但林小璐并没有怀疑太多东西的情况下,或许承认,比起执意否认的风险低上许多。

  而这种风险的对比,也终究让她接过了林小璐递过来的蛋糕。

  “抱歉,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说实话,有时候我自己都会忘记自己还有个生日。”

  她捧着蛋糕盘子,说着半是真实,半是托辞的话语:“所以我本来觉得自己并没有必要去过这个生日……”

  “我都已经在给我爸做蛋糕了诶?”

  林小璐瞪大眼睛,难得有些嗔怪地对翠雀道:“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翠雀你还是不愿意说,那岂不是成心想让我们错过你的生日吗?”

  “那毕竟是你做给你爸爸的蛋糕。”

  翠雀无奈:“我凑上去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的话,反而会平白添加你们的负担。”

  “可是老师不说的话,如果没有爸……叔叔的生日,那我们就真的错过了呀。”

  白静萱依然抱着翠雀的另一只胳膊:“生日是很重要的,不庆祝的话太可惜了。”

  “就是啊,翠雀你对于自己的事情太淡薄了!”

  林小璐点着头:“这种事情是绝对要说出来的,不然对于所有人都是绝对的遗憾!”

  翠雀并不知道到底哪里遗憾。

  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提这种问题,所以最终,也只能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下次还有类似的事情,我会提前和你们说。”

  这么说完以后,她便跟着落座到了桌旁,拿起叉子,望向蛋糕,一时间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同一天内和同一群人,以不同的身份过了两遍生日,这种奇怪的体验大概也是极其少有的。

  在后辈们再一度的“生日快乐”祝福声中,这一切却又仿佛成了酒馆中视频通话的延续,而翠雀此时代替林昀走进了画面中,坐在了蛋糕前,将那一口蛋糕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至此,这个2月14日,过去对于翠雀来说十分特别,如今也依旧如此的日子,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蛋糕,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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