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郊野。

  一连两三日,镇辽军前锋万骑一直在四周游曳,不时派出游骑袭扰。

  黄天军进,他们则退。

  让人不甚其扰。

  最后竟是仅凭区区万骑便将坐拥数十万大军的黄天军迟滞在武阳周边,再无先前的气势如虹之相。

  “他娘的!跟个苍蝇一样!”

  打不死,又赶不走。

  就这么来来回回、绕来绕去,让人烦躁到几乎崩溃。

  不只是前方直面镇辽铁骑袭扰的黄天军普通士卒、将领,中军所在同样如此。

  期间,不是没有黄天强者悍然出手,想要灭杀对方,扼制对方的嚣张气焰。

  只可惜对方军中强者的应对太过迅速。

  每每都能及时出现,从而掩护麾下士卒全身而退。

  有时甚至还会抽冷子来上一下子狠的。

  最后竟是反过来坑死了不少黄天军中三境强者。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窝囊!”

  饶是黄天军核心强者、将官都是修道之人,此刻也是忍不住破防骂娘。

  这就是步卒面对骑军天然劣势的体现。

  也是昔日北方游牧蛮族能够勉强应对中原皇朝的拿手好戏。

  而如今这一战法被组织更严密、实力更强的镇辽军所吸纳融合,则无疑是更加可怕起来。

  不过黄天中军很快便拿出了应对之策。

  “收缩前军各营。”

  “接下来全军向前推进,不管用他们。”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与镇辽军的来去如风相比,黄天军的体量太过庞大,显得笨重。

  那就扬长避短,纯粹以势压人。

  一力破万法,压死他们!

  不得不说,黄天军这一应对之法确实是行之有效的。

  接下来的一日,那些仗着座下辽东大马四处游曳的镇辽游骑,眼看着黄天军那密不透风的庞大阵势,只临阵试探了几次,便不敢再深入了。

  看着那些幽州蛮子投鼠忌器的模样,窝囊了几天的黄天军上下顿时扬眉吐气。

  “哈哈,鼠辈!有本事你们再来啊!”

  对面则回应。

  “拙劣的激将法。”

  而那些镇辽游骑这一退,黄天军顿时加快了行进速度。

  随后就这么当着镇辽军前锋万骑的面,直接拿下了武阳城。

  那一日,武阳城上喊杀震天。

  镇辽军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黄天军是如何攻城拔地。

  看着那些悍不畏死几乎将武阳城整个淹没的景象,有镇辽军将忍不住感慨道。

  “确如蚁贼、飞蛾……”

  而眼看这些幽北武夫皆是一副不急不躁的看戏模样,从武阳城中拼死跑出来求援的几人强忍心中的恼怒,急声请求道。

  “武阳事急矣!还请诸君速速发兵,救我武阳!”

  先前李靖那万骑南下时,幽南诸郡县的世族高门跑了一些。

  此次黄天军北上,眼看局势不妙,又跑了一些。

  剩下包括眼前这武阳城在内,还在死撑的世族高门无不是心怀侥幸之辈。

  高居辽东大马之上的镇辽诸将目光瞥过眼前几人,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口中却是叹息一声无奈道。

  “非是我等见死不救,实在是大军主力未至,力有未逮。”

  “咱们这区区万骑,少兵少将,又如何撼动乱贼这数十万大军?”

  这话说得客气,也很有道理。

  可前来求援之人眼看家族覆灭在即、累世积累即将毁于一旦,又哪里听得进去?

  火烧眉毛之下,有人终是按捺不住跳脚道。

  “放屁!你们分明就是故意见死不救,想看着我等世族去死!”

  若是真想救,又岂会眼睁睁地看着黄天军攻城而没有丝毫的动作?

  而对于此人的指摘,其中一名镇辽老将怒目而视。

  “一派胡言!”

  “若非为了挽此危局,我等何苦南下!”

  “只是眼下事不可为,我等能奈之如何?难不成让麾下儿郎去送死?”

  又一镇辽军将闻言,更是愤怒道。

  “不错!”

  “怎么?就你们的命是命,我等镇辽儿郎的命就不是命?”

  那着急跳脚的武阳城求援之人一时语塞。

  倒是余下另一人叹息一声,起身恭敬作揖道。

  “诸位将军顾念麾下儿郎的性命,我等能够理解。”

  “只是如今黄天乱贼寇我武阳,城中百姓黎庶即将面临乱贼屠戮、凌虐……”

  “老夫尝闻镇辽儿郎皆是体恤生民的豪杰之辈!”

  “故老夫斗胆,还请诸君能为城中十万苍生计,解城中生灵于水火、血海!”

  说着,再次深深一揖。

  “老夫代我武阳黎庶,诚请诸君速速发兵!”

  呵,好大一顶帽子。

  有镇辽军将闻言,而后冷冷一笑,嘲讽道。

  “过去怎么不见你们如此怜爱百姓?”

  “据本将所知,这武阳百姓过去在尔等治下,生死皆操于尔等之手,苟活若猪狗。”

  “今日说出这话,你这老儿就不嫌害臊?”

  老底子被人一语戳破,那老儿脸色一红,讷讷不得言。

  只是眼看这些幽北匹夫如此油盐不进,再加上身后的家族危在旦夕,前来求援的几人再也顾不得其它,竟齐齐起身威胁道。

  “尔等受州牧之命前来剿贼,若剿贼不成,反倒是丢城弃地!”

  “就不怕事后州牧怪罪、朝廷与陛下责罚?”

  这个时候知道朝廷跟陛下了?

  过去怎么不见你们对朝廷和陛下有什么敬畏之心?

  至于说州牧袁奉,那就更加可笑了。

  若他们镇辽军当真惧怕州牧袁奉,之前也不会肆无忌惮打他袁奉的脸了。

  见这些幽北匹夫忍不住嗤笑出声,嘲弄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前来求援的几人脸色阵青阵白,随后又是搬出自家姻亲的各大世族高门,以显示他们的背景之深厚、关系之广,若今日镇辽军不能救下武阳,事后会如何云云。

  只可惜他们这一番唾沫横飞,除了换来这些幽北匹夫更多的忍俊不禁外,则是一声不耐烦地冷喝。

  “聒噪!”

  被一声喝止的那些人,在沉默了几瞬后,竟悍然指着为首的赵牧骂道。

  “狗贼!今日你若是不救我族,来日定与你不死不休!”

  “还有那姓韩的破落……”

  这话尚未说完,斗大的头颅已经高高飞起。

  赵牧冷漠收刀。

  骂他赵牧他能忍,辱及自家君上,如何能忍?

  “你……你敢杀我世族之人?”

  冷眼瞥过这些不知所谓的蠢货,赵牧将目光重新落在远处的武阳城头上,懒得再多看这些蠢货一眼。

  “今日武阳告急,并未有人出城求援,甚是可惜。”

  赵牧语气淡淡。

  前来求援的几人尚未从刚刚赵牧悍然动手杀人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但身边诸将却是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什么叫骄兵悍将?

  就是在说这些人除了忠心的那个人,从来不知敬畏。

  别说是几个即将烟消云散的小世族了,就算是神都那片神圣之地,就算是高居金銮的帝君老儿——

  只要某人一声令下,也不是马踏不得、不是杀之不得!

  “喏!”

  一瞬间,恐怖的刀罡划过。

  整个世界除了远处的喊杀声,还有近乎的甲胄碰撞,顿时清静了。

  赵将军说的对,今日哪有人来求援?

  这不,武阳城一破。

  整个武阳城头悬挂的人头,迎风飘摇,好不壮观。

  这一刻,这些镇辽悍将竟是对那些黄天乱匪生出几分羡慕。

  毕竟他们杀起这些高高在上惯了的世族高门,也只能在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后才能动手,哪能这般肆意妄为?

  挥手生出一股烈阳之火,将身前的尸体毁尸灭迹。

  那老将神色愤怒。

  “这些乱贼当真是无法无天!竟敢如此屠戮世族高门之人!”

  连小儿都不放过,下手比六扇门那些家伙也是不遑多让。

  啧啧啧——

  数百年的世代传承一朝尽毁,看来是没有活人了。

  惨啊!

  实在是太惨了!

  “走吧,去做做样子,别给人留下了话柄,省得君上尴尬。”

  说话间,一万铁骑趁着破城后,黄天军稍有松懈的当口,直冲而下。

  须臾间,斩首数千。

  又在黄天军反应过来,大举合围之前一溜烟远遁而去。

  ……

  接下来的几日,一如武阳城这边的旧事重演。

  黄天军裹挟大势,合军北上破城。

  赵牧的前锋万骑游曳在四周,有机会就在屁股后面给黄天军来上一下子。

  没机会的话就算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滑不留手。

  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各郡城的世族高门。

  舍不下世代积累的他们,在眼看各地陷落而镇辽军却毫无作为,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在派人不断向镇辽军求援的同时,也向州牧府泣血求告。

  “镇辽军出工不出力,任由我等覆灭,还请州牧替我等作主!”

  面对这样的局面,刚刚提振了信心的袁奉,自是恼火不已。

  最关键的是,之前有些世族高门舍弃的族地,便是由他袁氏遣人填补、占据。

  如今一来,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这几日下来,同样是损失惨重。

  “燕公!过分了!”

  “老夫花了那么大的代价,不是请你镇辽军来看戏的!”

  面对袁奉投来的愤怒神念,韩绍一脸讶异。

  “州牧这话何解?”

  “这些时日以来,就算不提那一日初战高捷,我镇辽军已经斩贼逾万,摘落乱贼强者首级也已经不下数十!”

  “如此战绩在手,怎么就是看戏了?”

  袁奉闻言,一阵语塞。

  单论战绩、战果来说,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就连袁奉也不得不承认镇辽军那些悍将、悍卒,确实能打!

  可这……可这跟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啊!

  哪有一看战报全是捷报,战线却被人一推再推的道理?

  再这样推下去,那些黄天乱贼就要推到他的幽州城下了!

  袁奉很是压制住自己胸中的怒火,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老夫不管!各地郡县不能再丢了!”

  “再丢下去,朝廷那边不好交代,老夫也不好跟那些世族高门交代!”

  韩绍闻言,无所谓道。

  “州牧何以急切?殊不知我兵家有言,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故而还请州牧且安心,孤心中有数。”

  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

  娘希匹!损失的不是你的本钱,你这狗东西当然无所谓!

  尽管韩绍那有关人地的论述,听着很有道理,但以袁奉的老谋深算,又岂会他这轻飘飘的三言两语所忽悠。

  当即怒声道。

  “燕公可别忘了,你我可是有协议在先!”

  “莫非燕公想要食言而肥,失信于老夫、失信于天下?”

  名声,看似无用,可在关键时候却又万金难得。

  只是面对袁奉的指责,韩绍却是语气奇怪。

  “州牧这话就没道理了,孤何曾食言、又何谈失信?”

  说着,似乎忽然反应了过来,接着哦了一声。

  “要是孤没记错,孤当初答应州牧的是将黄天道那些乱匪赶出幽州吧?”

  “至于说保住那些郡县城地,嗯——”

  说到这里,韩绍拖长了尾音,理直气壮道。

  “那是另外的价钱!”

  听到韩绍的这句‘另外的价钱’,袁奉差点没将鼻子气歪。

  “你……你这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听着袁奉的气急谩骂,韩绍也恼了。

  “老匹夫你再骂一句试试!”

  “你是……你是蜡烛啊!你的脑袋是不是挪到屁股上去了!他妈的,老子遣兵来援,要你几个钱粮算多吗?从头到尾老子有没有多要过你一文钱!”

  满口粗鄙之言,听得累世公卿出身的袁奉,脑门青筋暴起。

  偏偏这个时候韩绍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

  ‘孤麾下那些儿郎皆是孤的挚爱手足——’

  归纳起来,只有一句话——

  得加钱!

  只是就在袁奉即将压不住怒气,准备掀桌子的时候,某人却是陡然话锋一转。

  “罢了,看在孤那两个老岳父的面子上,老子就不跟你这老匹夫计较了。”

  看公孙度跟李文静那两个老匹夫的面子?

  袁奉差点被气笑了。

  而这时,韩绍忽然语气缓和了下来。

  “其实啊,这事吧,对于州牧而言,也是好事。”

  “州牧岂不知孤这也是在帮你啊!”

  帮我?

  一派胡言!

  只是韩绍这家伙明显是属狗脸的。

  这语气上的突然转变,多少打了袁奉一个措手不及。

  念头倏忽转过后,他还是决定再给这狗东西一个机会。

  他倒要看看这狗东西如何巧舌如簧!

  见袁奉沉默,韩绍轻笑一声,而后娓娓道来。

  “州牧你想啊,等到那些黄天乱匪清除了各郡县那些世族高门,回头孤再兴大兵,一举覆灭那程元义数十万大军……”

  “到时候这幽南,岂不是尽入州牧之手?”

  要论军纪,被称为乱贼的黄天道,甚至要好过大部分正军。

  于普通百姓而言,虽说不可能真的做到秋毫无犯,但至少不会是一场浩劫。

  过境、占据之后,那些普通百姓其实损伤不大。

  真正被沦为劫灰的,反倒是昔日那些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世族高门。

  这样一来,从某种意义上讲,各郡县就算全部落入黄天军之手,事后收回根基也并未损毁。

  只是袁奉在听闻韩绍这话,沉默了一阵后,怒声道。

  “胡言乱语!老夫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有!天下世族高门同气连枝!老夫清明一世,坦坦荡荡!何曾觊觎过他人之物?”

  “你这竖子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驳斥小人之言,理直气壮。

  只是这位‘君子’在骂完之后,转而便愤恨不平地拂袖而去。

  “罢了,老夫也尽力了!”

  “既然你怜恤麾下儿郎,不肯为我幽州世族高门拼死,老夫也没办法!”

  “该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吧!”

  最后那句‘你看着办’,明显是加重了语气。

  等到老匹夫的气息彻底消失,韩绍眯着眼睛神色玩味。

  你看,这世上哪有什么牢不可破的联盟?

  所谓世族高门聚势而起、天下震动的密不可分,就是这么的可笑。

  只要利益够大,顷刻便会土崩瓦解。

  “借刀杀人?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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