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话里的意思柳烟柔明白,二皇子三皇子更明白。

  就连四皇子都明白。

  四皇子来时被贤妃叮嘱过,是知道柳烟柔和云北霄关系的。

  所以在得知温郡王被押到东厂后才会急急忙忙过来,就是怕事情发展到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彻底得罪了云北霄。

  云北霄那阴晴不定的性子,谁也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

  表面看,柳烟柔只是他的一个玩物,可实际上谁知道呢?

  而且就算是玩物,云北霄的玩物也没人敢轻易去动。

  四皇子在心里将大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等大皇子继续说话,就赶紧道:

  “大皇兄这说的是什么话,本就是小五有错在先,我这当哥哥的自当道歉,而且被打伤的是常乐县主的哥哥,她原不原谅都在情理之中。”

  他说完,就拱手朝柳烟柔行礼道:

  “常乐县主,这次的事情是我们的错,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回头我一定会让小五亲自登门给令兄道歉,另外,我也会全力配合给令兄治伤,需要什么药材不管多名贵,我都会想法子找到。”

  作为一个皇子,这样的态度算是真挚了。

  大皇子挑了挑眉,轻笑了声没有说话。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柳烟柔身上。

  这种情况下,柳烟柔似乎除了选择原谅,就没有别的选择。

  四皇子作为一个皇子,已经态度诚挚的道歉了,她再捏着不放就是她不懂事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的事情,柳烟柔和云北霄来之前就已经做过预想,眼前的一切全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包括几位皇子的反应,以及四皇子道歉的态度。

  柳烟柔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脸上似乎还是之前愤怒疯狂的模样,她看着四皇子,目光落在了温郡王和陈洪等人身上,忽然轻笑道:

  “你们知道我为何来东厂,而不是京兆尹吗?”

  所有人顿时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来这么一句。

  至于她为何来东厂,在场的哪有不明白的。

  无非是知道京兆尹不敢受理此案。

  无非是仗着她和云北霄的关系。

  柳烟柔却又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东厂外,那些目光中带着些警惕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的老百姓身上。

  柳烟柔大声道:

  “因为此案牵扯到的是京城权贵,是公主!因为我知道,我就是告到京兆尹,京兆尹也不一定敢受理,我承蒙长公主厚爱得了县主的封号,可我的父母哥哥们都是普通人,他们要从京城权贵手里讨回公道,何其困难啊!

  所以,我只能冒险找到东厂!因为东厂有监察百官的职责,我唯有来东厂才能给哥哥们讨一个公道的,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她话说完,就看向了李公公,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我需要的不是道歉!若我有着县主的身份尚且都不能讨到一个公道,那这世间百姓岂不是更难?”

  这就是今天的目的!

  公道?

  不,她只是要开一个头,一个东厂受理百姓案件的头而已!

  外面的百姓一时都沉默了。

  半晌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喊声:

  “公道!”

  “公道!”

  还有人大声地道:

  “京兆尹不敢受理,地方官员更不敢受理,若连监察百官的东厂也不敢受理,那我们这些老百姓还有没有活路?!”

  “就连有封号的县主都得不到一个公道,我们这些老百姓又该去哪里寻个公道!”

  “公主就可以随意欺负普通百姓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将事情揭过去?公道!必须给个公道!”

  ……

  外面激动的喊声此起彼伏。

  四皇子等人全都震惊了。

  大皇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没想到柳烟柔竟然会这么愚蠢,四皇子都那般态度真挚的道歉了,她竟然还拿着不放。

  这下好了,外面的百姓这一闹起来,四皇子的道歉也不起作用了。

  两人的梁子结定了。

  他垂眸压下住眼底的笑意,再抬头时已是一脸严肃,叹道:

  “此事……毕竟哥哥差点儿没了性命,常乐县主要个公道也在情理之中,此事东厂还是该严肃处理!”

  “是啊,该严肃处理。”

  “督公呢?”

  “李公公,这事儿你能处理吗?”

  众人视线都落在李公公身上。

  李公公悄悄看了眼常乐县主,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暗道一声不愧是督公看上的姑娘,就是非比寻常。

  她这一下闹的,是要把四皇子一党得罪死啊。

  督公到现在都不现身,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诸位,按说东厂的确有监察百官之责,可这事儿……”

  他看了眼四皇子,正琢磨着措辞,就听到外面一声尖厉的声音。

  “圣旨到——”

  紧接着,一个太监从马上利落地滑下。

  所有人高呼万岁后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厂自建立以来……”

  圣旨很长,先承认了东厂建立以来的功绩,又说东厂监察百官,百姓冤情也是重要监察途径,日后若有各地官员无法受理的案件,百姓可以直接去东厂报案,勒令东厂务必严查。

  所受理案件的一应卷宗需呈报皇帝过目,若案情复杂,可直接将案子承至御前,皇帝亲自审理……

  “督公。”

  宣读完圣旨,小太监就恭恭敬敬地将圣旨递给了稍晚一步刚从宫里出来的云北霄。

  云北霄接过圣旨。

  小太监便又道:“另外,皇帝还有口谕。”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道:“常乐县主哥哥被打之事,陛下已经听说,勒令东厂严格审理,给常乐县主一个公道,也给天下百姓一个可以不惧权贵讲公道的地方!”

  话说完,小太监恭敬地朝几位公子拱手,又朝云北霄行了一礼,就赶紧回去复命了。

  云北霄拿着圣旨,冷冷扫了众人一眼,道:

  “既然是东厂第一个案子,那就放在外面审吧,也让天下百姓看看陛下替天下百姓申冤的决心。”

  云北霄直接下令,把审案的地方放到了东厂外面。

  案子早在刚才就已经明了了,此刻云北霄例行问了一遍,就直接按照朝廷律例宣判,让人将打人的几人押入了大牢,又道:

  “另外,子不教父之过,诸位家中在朝文官的长辈,本督也会向陛下进言,每人官降一级,至于五公主……送去渡安寺清修直到出嫁为止。”

  几位皇子闻言都是一惊,却也明白,对五公主的惩罚绝不是云北霄的意思,云北霄刚才去了皇宫,那应该就是皇帝亲自决定的。

  而围观的百姓们却全都一阵哗然。

  有人高声议论,有人垂眸深思。

  忽然,有人站出来,高声道:“草民有冤情,草民要状告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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