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如勾,飘零四散,空气中带着深冬的冷意,吸一口气那股寒意便自心肺涌进全身各处。

  苍花娘娘负手而立,气度不凡,还是不理解陈期远为何会如此简单就放了赵无眠。

  她蹙眉道:“晋王目前唯一的生路,就是和洛朝烟合作,举兵打进京师,再行靖难之举,他二十年前帮了景正帝,如今又帮景正帝的女儿,也算是缘法……而你本就要去太原,一路同行,又有何妨?如今陈期远此举倒是莫名其妙。”

  赵无眠将陈期远交给他的秘籍塞回怀中,没有回答,而是单手握住无恨刀,继而毫不犹豫动用奈落红丝,撒丫子就跑,速度极快,脚步一踏便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便飞掠了丈余远。

  苍花娘娘还负着手,一副高手风范,见状神情微微一僵,随后心头就是一阵恼火,真气自发逸散,让她的乌黑秀发都无风而动,她刚想去追,随后想起了什么,又站在原地,轻飘飘道:

  “当初你在太原,求我苍花楼帮你找个人,我给你找到了,如今你若想再让我们帮你送件东西,也不是不能商量……”

  赵无眠撒丫子都跑了十余丈的距离,但苍花娘娘的话还是一字一句传进耳中。

  他动作一顿,回首看来,“只要不让我用苍花令,那就好说,娘娘似乎想和我合作,不妨详谈……”

  话音未落,苍花娘娘便如鬼魅般出现在赵无眠身前,一手揪起他的衣领子,面具下传来咬牙切齿的嗓音,“就为了答应别人的承诺,你就驻足等我,倒是不怕我害你!?傻子!”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赵无眠有点琢磨不透这魔门妖女的脑回路。

  我傻不傻,信不信守承诺,跟你有一铜板关系吗?你既不是苏小姐,也不是慕师父,这宛若恨铁不成钢的关心可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这不显得我为人重信吗?岂不是天然的合作伙伴?”赵无眠心中疑惑,面上倒是笑道。

  “更傻了。”苍花娘娘撂下赵无眠,“合作是看利益,可不是看你的为人。”

  “势力与势力之间的确如此,但人与人之间……”

  苍花娘娘面带甜美笑容,但嗓音却是不夹杂一点感情,“赵大公子,我不是什么初出江湖的小妖女,这话你还是省省吧。”

  “也是,萧远暮都快三十了,你与她齐名,年岁应当也差不多。”

  苍花娘娘面无表情看他,她笃定赵无眠就是故意的,他那张嘴除了气别的姑娘家和舔苏青绮再无他用。

  赵无眠就是笃定她不敢杀他才如此,便整理了下衣领,“娘娘寻我,可否透露来意?”

  苍花娘娘恢复了往日的高手气度,淡淡扫了他一眼,“武功山为太子党,从归守真人的事,你应当已经猜出……而我苍花楼也不过幻真阁麾下分舵,自然与武功山乃是世仇……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赵无眠了然,这才对嘛,此刻天下大乱,魔门自然该出来搞事……像太玄宫这种三大魔门之首,此刻反而不显山不露水才奇葩,也不知萧远暮在背地里图谋什么。

  幻真阁想借此机会做掉自己的仇家也合理,毕竟武功山乃是国教,没有皇帝在身后站着,谁也动它不得,此刻皇权更替之际,实属难遇之机。

  赵无眠对武功山没什么私仇,但武功山站太子党,立场不同,那自然也没什么需要手下留情的地方,因此他和幻真阁还真能称得上天然的盟友。

  苍花娘娘实在想不出赵无眠有拒绝的理由,但赵无眠却是琢磨片刻,莫名其妙问:“此等宗门大事,幻真阁阁主不来,反而让你个下属跑东跑西?”

  苍花娘娘杏眼微眯,她虽归属幻真阁,但听调不听宣,本我堂堂主佟从道她迟早要杀,幻真阁阁主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提出合作,更多的其实还是先和赵无眠能有一份‘同盟人情’,也是方便日后让楼中一位女弟子嫁予赵无眠,攀层关系。

  她没洛述之那般急于求成,此事自然会徐徐图之,一步步和赵无眠拉近关系。

  也不知赵无眠这话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她淡淡道:“阁主日理万机,没那么闲,还是说,你觉得以本座的身份,还不配同你谈合作?”

  赵无眠呵呵一笑,“自然配,若是幻真阁阁主真要来,我提的条件也会是让娘娘过来陪我坐下喝杯水酒,唱唱小曲儿。”

  苍花娘娘捏了捏拳头,还是忍住了揍赵无眠一顿的冲动,冷着脸道:“合作,还是不合作?”

  赵无眠自后腰解开行囊,“将这送至雁门关侠客营程大河之手,我便答应娘娘。”

  苍花娘娘打量了一眼血染行囊,还是忍不住问:“此时此刻,你不聚焦于家国大事,反而去关心一个你连面都没见过的江湖小虾米,甚至以此作为合作条件?”

  “没办法,我要去太原,而后便去京师杀了太子,实在抽不开身,若非如此,我定会亲自去趟草原,此刻假借苍花楼之手,也是无奈之举。”

  “本座不是问你往后的计划,我只是不理解你竟当真以此为合作条件,这对自己又没有丝毫好处。”苍花娘娘的嗓音不禁大了几分。

  “承君一诺,总要偿还,我已经耽搁太久了。”赵无眠摇摇头。

  苍花娘娘侧眼看他,在京师时,赵无眠还只是豪气云天,胆气过人,却不曾想还有这等……傻气。

  她沉默片刻,而后一把拿过包裹,继而便从自己后腰的行囊里抓出一个雪白大团子,淡淡道:“这鸟还你了,若非是本座,它早便被杀了。”

  可不就是雪枭吗?不过当初苍花娘娘那一巴掌力道好像有些大,雪枭一连都昏了好几天,当然,更大概率是苍花娘娘懒得照顾它,只要它一苏醒就给它补一巴掌。

  赵无眠略显意外接过还在昏着的雪枭,拍拍它毛茸茸的圆脸……还是没醒,但还有呼吸。

  赵无眠只得先将它夹在咯吱窝间,便看苍花娘娘转身欲走,口中道:“本座去楼内分舵安排你那傻气诺言……你若要走,也可随意。”

  说着,苍花娘娘又背着双手,回首瞧来,戴着面具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她的嗓音带着几分笑容。

  “当然,你若真走,本座也自会去寻你……你甩不开我的。”

  什么病娇?

  “妖女真可怕。”

  苍花娘娘微微一笑,倒是很受用此话,她很快便飞身不见了踪迹……显然是不相信赵无眠,不愿带他去楼内分舵。

  合作归合作,信任归信任,不是一码事。

  苍花娘娘的目的想必没她所言这般简单,但两人确实能达成一定程度的合作,因此赵无眠此刻并不打算遁走,而是寻了处空房间,横刀横放于膝,又拿出龙纹青玉佩置于手心,随后才翻出陈期远交给他的心得。

  目前奈落红丝对他的作用虽然显著,但明显不符合九钟的位格……毕竟奈落红丝对武者最大的功效,其实是推演武功,让你只学一门武功几个月便拥有二三十年的熟练度,甚至于还能自发改良。

  不过技是技,体是体,空有技法而无强健之躯,更无相应气脉经络,运气窍门,那这二三十年的熟练度,换算成真实战力,其实也算不得太强……但赵无眠目前缺的,就是熟练度。

  他苏醒一月,终归是时间太短,实力虽然拔高了好几番,如今早便不将当初视之大敌的巫明放在眼中,但和慕璃儿,归守真人等顶尖宗师比起来,其实还是差了这么一点‘实战经验’。

  翻开心得,却看内里不单单奈落红丝的心得,大到九钟,小到枪法轻功,甚至于各门各派的武学特点,应对之法也是应有尽有。

  赵无眠略显错愕,不过那应对之法,也没有涵盖所有门派,想必这都是陈期远实战而来的经验……没打过的,他就不知。

  赵无眠粗略扫了几眼,便翻回奈落红丝那一页,细细翻看。

  “贴身携带,真气沟通,坚守灵台,切莫被奈落红丝自发推演的记忆所干扰,在一片杂乱无章的信息中,寻得奈落红丝所蕴含的天地交汇之感,身合天地,勘破虚妄,心纳灵韵,方可沟通天地之桥。”

  这是陈期远当时突破时的窍门?都是空话,说着简单,实际操作定然没那么容易。

  赵无眠继续往下看,随后微微一愣,下面继续写道:

  “然此话空矣,道门常言,不入世,何谈出世?若想摒弃奈落红丝所推演的茫茫记忆从而寻得那一抹灵光,便是‘不入世,空谈出世’,奈落红丝所推演的记忆,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天地之道,亦或者说,合‘奈落红丝之道’……时之道也。”

  “时间分过去,现在,未来,奈落红丝执掌‘未来’,那‘过去’与‘现在’呢?这是其余九钟的效用,还是说……世人碌碌无为,千百年来,竟无一人开发出奈落红丝的‘过去’与‘现在’权柄?”

  “不清楚,但王爷为我争取的时间唯有三月,三月不能突破,一切心血便会付诸东流,杀父之仇难报矣。”

  “若想利用奈落红丝沟通天地之桥,只得以它为你推演的记忆为根,一次次,一年年,一生一生,体验你的未来……唯有入世,方可勘破。”

  “记忆中,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武,都用来寻萧远暮试图杀他,但可笑我时至今日,从未见过她……从未见过的人,奈落红丝所推演的她,自然每一次都长得不一样,也便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美有丑,甚至还有老妖婆,

  以此见得,这推演记忆,也并非毫无章法……只是一次次的人生逐渐让我忘记了我是谁,逐渐沉浸在奈落红丝的记忆中……如若不能勘破,定将魂泯九钟之内。”

  “但好处也有,在奈落红丝一次次推演的人生中,我一次次修习改进天罗枪,已将这门枪法修为化境,至刚至阳,霸道无比,天下枪道高手,五湖四海的枪法,无一人,无一门枪法乃天罗枪一合之敌。”

  “可惜拜此所赐,倒使得这门枪法晦涩难懂,若无武魁之体魄,便难以发挥其中玄妙,即便我将其简化,门下弟子也不曾有精通者,寻常修习二十年,才可略懂皮毛……我死之前当真能把这门枪法完整传承下去?”

  赵无眠倒是不觉得陈期远夸夸其谈……天下沟通天地之桥者,算上各种不出世的老妖怪,可能也就三十人。

  前三十的高手用奈落红丝一辈子一辈子慢慢改良出的枪法,能是凡俗?而且陈期远的实力在这三十人中,估摸也能排前十。

  只是若想沟通天地之桥,就得沉浸在奈落红丝推演的记忆中渡过一次次人生……难怪许然都被整的精神分裂,陈期远也差点杀了亲弟弟。

  赵无眠眉梢轻蹙,将龙纹青玉佩置于手边,保证随时都能碰到,随后又以防万一,翻出纸张,写道‘若我昏迷,将玉佩放于我掌’……将这纸也放在身旁。

  随后他将真气探进奈落红丝之中,心中却是想到,若这奈落红丝真能推演武功,估摸也能推演出苍花娘娘面具下的面容。

  不过推演出的面容大抵只是赵无眠潜意识中臆想而出的,而非苍花娘娘的原先面貌。

  但片刻之后,却是什么也没发生,压根没什么入梦之感。

  赵无眠略显惊疑,却听‘轰’的一声爆响,身旁墙壁猛然被打碎,苍花娘娘负手而来,气场极为冰冷,饱含杀气,她的面具此刻已经被取下,露出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俏脸。

  还真推演出了?苍花娘娘是长这样吗?

  赵无眠还没来得及开口,苍花娘娘便冷着俏脸,忽的一手捅穿他的心口。

  剧痛袭来,赵无眠眨眼间,屋内却又恢复了平静……没有被打碎的围墙,也没有莫名其妙杀他的苍花娘娘。

  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进了记忆!?甚至于还沉浸其中,不可脱身?

  他连忙看向身旁,龙纹青玉佩还在。

  赵无眠伸手摸上玉佩……依旧没有任何情况发生,毕竟屋子里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能有什么情况发生?

  片刻之后,苍花娘娘则推门而入,与此前那黑裙不同,她回来后,却是换了一身衣裳……她穿的宛若苏青绮般的青裙,虽然带着面具,却仍旧显得清丽纯真。

  她的小臂,整整齐齐垂着一席青衫。

  赵无眠问:“你……是苍花娘娘?”

  “不然呢?你以为本座是谁?若是想认我为母,那就跪下磕几个响头,本座便考虑考虑。”苍花娘娘歪着小脑袋,略显不解,却是丝毫不会放过嘲笑赵无眠的机会。

  赵无眠觉得这苍花娘娘有几分真了,却也说不准,便看苍花娘娘将小臂上的青衫舒展开来,扔到赵无眠身上,继而抱住双臂,淡淡道:

  “穿个里衣到处瞎跑,也没个正经样儿……好歹是我等苍花楼的合作伙伴,如此只能让别人笑话,本座便顺手给你买了件衣裳。”

  青衫上还有几分苍花娘娘身上的幽香,坐在一起吃饭时,也是这个味道。

  但赵无眠心中凝神戒备,不觉得初次见面的魔门妖女会对自己这么好心,还给他买衣裳,莫非此刻还在幻境?

  他便问:“娘娘,与你合作的条件,可否再加一条?”

  “还道你有多侠义,多不慕名利呢?到头来,还不是要谈利益?”苍花娘娘嗤笑一声,小手轻轻绞着自己的长发,嘲讽一句,随后嗓音平淡,“说吧。”

  “让我看看你面具下的脸。”赵无眠认真道。

  以他对苍花娘娘的了解,她肯定不会如此简单暴露自己的真实面容……不然她干嘛蒙面?

  苍花娘娘愣了一会儿,继而鄙夷道:“下流……”

  “不愿?”

  苍花娘娘冷冷一笑,“想看本座的脸?江湖规矩,亲自来摘面具,若你没这能力,自是不配看本座的面容。”

  这话也像是苍花娘娘会说的。

  其实幻境已经解了?但他还是不放心。

  赵无眠琢磨间,那苍花娘娘已经来至他的面前,勾了勾手指,挑衅道:“来啊?”

  赵无眠眉梢紧蹙,决定再继续试试。

  他抬手去撩面具。

  苍花娘娘便轻盈朝一旁躲开,不屑道:“你这不用心的模样,也不像是想看本座脸庞啊?行不行啊你,小毛孩?”

  赵无眠眼角微抽,继而猛然抬手,去摘面具,苍花娘娘笑盈盈去躲儿,但赵无眠却又忽的改变方向,转而握住苍花娘娘垂在身侧的小手,甚至于还捏了两下。

  以苍花娘娘魔门妖女的身份,只是被摸个小手,应当不至于……

  “登徒子!死!”

  轰————

  苍花娘娘却是暴怒挥掌,印在赵无眠的心口。

  赵无眠眼前一黑,等他眼中恢复清明,又是一成不变的屋内,又是盘腿坐在榻上的自已。

  他轻叹一口气,“果真如此,被奈落红丝影响后,我应当是昏迷,亦或是入定……所谓的拿玉佩,不过是梦中之举罢了。”

  他自榻上站起,静静打量四周,让自己冷静下来,循着陈期远的心得,默默感悟那一抹幻境中的‘天地之机’。

  不多时,苍花娘娘又是推门而来。

  赵无眠无奈看去,“怎么又是你?”

  “什么又是我?”苍花娘娘略显茫然。

  “我在入定前,想着苍花娘娘面具下是什么样,心中想她,于是梦中有她。”赵无眠喃喃自语,

  “如此看来,奈落红丝还真不是毫无章法的推演,陈期远入宫感悟,所求唯有‘变强’与‘复仇’二词,所以他的梦境才会是那般模样……他想杀萧远暮想疯了,所以突破后,甚至于影响到了现实的自己,差点杀了陈澄宇……这就说的通了,原来如此……”

  苍花娘娘柳眉轻蹙,略显错愕,“你用了奈落红丝?那宝贝在你手中?”

  赵无眠回首看她,不由暗道奈落红丝不愧是九钟至宝,竟真能如此相像。

  陈期远说唯有勘破,方可破幻,翌时,便可沟通天地之桥?

  我已知我在梦中,却还未破幻,那我究竟要做何等事,才称得上一句‘勘破’?

  目前记忆中就赵无眠和苍花娘娘两人,因此若是要挖掘出奈落红丝更多的特性,就只能从苍花娘娘的反应下手。

  赵无眠沉默片刻,便朝苍花娘娘走去。

  现实中,苍花娘娘踏雪而来,黑裙翩翩。

  她还真带着一件衣服而来,显然是真觉得赵无眠穿那身根本不合适。

  赵无眠并不难找,苍花娘娘站在方才的地方,屏气凝神感知片刻,周围数丈的风吹草动尽入其心,飞鸟掠过,雪幕轻拂,路人错愕的交谈声杂乱无比,她却有条不紊细细分辨。

  一个呼吸后,苍花娘娘来至赵无眠的屋前,推门而入。

  入目就瞧见赵无眠瘫倒在软榻之上,昏迷不醒。

  她神情微惊,脚步匆匆而来,为他把脉……无事,根本没受伤,周围也没有敌人。

  苍花娘娘柳眉轻蹙,瞧见赵无眠留下的纸张,拿起来看了眼,微微一愣,而后犹豫少许,提起赵无眠放在手中的龙纹青玉佩,打量几眼,随后放在赵无眠掌心之上。

  几秒后,赵无眠睁开双眸,眸间还带着几分茫然,猛然坐起身。

  苍花娘娘双手负在身后,弯腰正打量着赵无眠的脸色,见状身形向后微微一仰,与赵无眠保持着不过一指的距离,倒是没被他撞到。

  苍花娘娘心中好奇,问:“你怎滴昏迷了?这玉佩又是何物……”

  话音未落,她猛然一顿。

  赵无眠望着咫尺之间的面具,略显茫然的双眸露出一抹惊疑不定,而后伸出手,双指捏住面具的下边,微微抬手向上撩。

  食指的指尖摩擦着苍花娘娘白嫩细腻的肌肤,从下巴,到红唇,再到挺翘的琼鼻。

  这动作极为熟练,宛若撩过千百副面具……而这千百副,尽是苍花娘娘的面具。

  太过突然,赵无眠的动作又太快,饶是苍花娘娘都被他这举动给震惊到了,一时之间都呆在原地。

  呼——

  赵无眠抬手掀开苍花娘娘的面具,面具带动她额前的秀发,使其微微拂动,面具被揭开,宛若尾随在冬日后的春风拂在两人面上。

  赵无眠与苍花娘娘不可置信的美目对视,视线在她的眼眸,柳眉,琼鼻,红唇,眼角的黑痣游走,随后下意识道:“次次面容都不相同,但共同点是总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此次也不例外,这不是你的脸。”赵无眠低声道。

  两人面容相距极近,赵无眠说话间的温热气体拂在面上,才终于让苍花娘娘回过神来,但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生气。

  ‘这不是你的脸’……赵无眠此话,并没有什么深意。

  他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有从幻境中反应过来,自知自己所看到的她的面庞,尽是推演而来。

  但对于苍花娘娘而言,此话便不一般。

  这的确不是她的脸,这是易容后的模样……见过苍花娘娘面具下面容的人极少,知道这脸乃是易容而来的人,更少。

  赵无眠竟是一眼就能看出?为何?他精通易容之术?不可能,去大内时还是我给他易的容。

  那是什么意思?他是暗指,我从未真心待他?

  当初在京师,赵无眠便说,若真想与他合作,那便真诚以待,当初自己还嘲讽他天真。

  如今他此言,便是认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眼看苍花娘娘愣在原地,娇艳欲滴的俏脸与他相距不过一指,赵无眠眉梢轻佻了下,琢磨少许,随后伸出手,探至苍花娘娘的腰后,握住她的小手,继而捏了捏。

  触感滑腻,极为柔软。

  苍花娘娘眨眨眼睛,随后暴怒,一手拉住赵无眠的小臂,‘噗通’一声就把他摔在榻上,力道之大,这木床当即破碎。

  砰——

  “我草!不杀我!是真的苍花娘娘!我就说嘛,魔门妖女怎么可能被摸一下小手就杀人,这么保守,那还是魔门妖女吗?”

  “什么真的假的!?赵无眠你想死本座就成全你!”

  乒乒乓乓,摔东西的杂乱声响一片。

  这次是赵无眠猜错了,若是寻常人真敢碰一下苍花娘娘的手,她是真的会杀人的。

  不杀赵无眠,只是因为苍花娘娘虽是魔门妖女,却也是沈湘阁……不杀他,除了还有求于赵无眠外,未尝没有几分情谊?

  并非爱情,却也不至于将赵无眠的命视如草芥、

  赵无眠拢着手,盘腿坐在已经倒塌的床铺上,身上这一块淤青那一块淤青。

  苍花娘娘架着双腿,坐在桌前,面具撩开一角,露出红唇,默默喝水,斜视着赵无眠。

  “知错没有?”

  “娘娘太漂亮,一时按捺不住……见谅。”赵无眠不可能将奈落红丝透露给苍花娘娘,只得说自己是色心大起。

  苍花娘娘冷冷一笑,“继续骗本吧,你连本座长什么样都不知,就色心大起?”

  “撩面具后,才按捺不住……”

  苍花娘娘嘟了嘟自己湿润多情的红唇,而后撇撇嘴,“本座离你不过一指,你若真色心大起,不亲我唇,反倒摸手?”

  “不敢。”

  苍花娘娘一拍桌面,冷冷望向赵无眠,“勇闯大内,杀出京师,拦于戎骑……你像是没胆子的人?”

  赵无眠有秘密,在骗她,苍花娘娘自不会看不出。

  “你那脸是易容的,我就算要亲,也当亲你原本的面容。”赵无眠梗着脖子道。

  其实他当时还真有一点点想亲她的冲动,之所以不亲,也是这个理由……所以也不算说谎。

  苍花娘娘微微一愣,看了赵无眠一眼,忽的有点想笑,也不想去探究赵无眠为何知道她是易容了。

  但她还是板出一副冰冷面庞,放下水杯,朝他抛去一件黑袍,扯开话题,“本座给你带了衣裳,穿上便走吧,你那承诺,本座已经替你安排了……不过若程大河早便身死,那也怪不得谁,只能怪你自作主张答应人家,给了她希望……都一个月没回信了,生路渺茫。”

  赵无眠微微摇头,道了声谢,便接过衣物一看……和幻境中的青衫不一样,乃是黑袍,触感很好,想必质地不俗。

  他看了眼苍花娘娘黑裙,倒是一个色调。

  “去太原?本座还是不懂,既然要去太原谈合作,陈期远为何不与你同行……倒是不怕本座杀了你。”苍花娘娘默默喝水。

  赵无眠微微一笑,穿上衣裳,并未回答。

  他握上横刀,又捏住龙纹青玉佩。

  此次感悟奈落红丝,虽说闹了个乌龙,但也并非没有收获。

  他心念一动,脑袋中却是浮现他自己的身影。

  乃是他手持陈期远的血鳞枪,一遍遍练着天罗枪的画面。

  在他沉寂在奈落红丝的记忆中时,苍花娘娘将玉佩塞进他掌心,他可明显感知到自己的意识飘离虚空,宛若旁观者般俯视着记忆中的自己。

  重点在于内息当同时探进奈落红丝与玉佩,心神集中于玉佩之上,以玉佩之息包裹意识,探进奈落红丝之中。

  听起来玄乎,但做起来反倒很简单,只要掌握窍门,多尝试几次便好,一旦失败,也就是脑海中什么都没浮现而已。

  赵无眠此前没发现也正常……因为他昨晚才得到奈落红丝,今天才有空琢磨一下这宝贝。

  玉佩与奈落红丝简直相辅相成,便相当于赵无眠凭空得了一件可以随意推演武学,却没有副作用的至宝。

  而奈落红丝能推演武学,却也不单单只能推演武学。

  这明显是取巧,但其中妙处,也还有得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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