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外血腥味凝而不散,天空垂落的雪花都染上了一分血色。

  乌达木全靠一身硬实力自大军中冲杀而出,但其实也没杀多少人,甚至都不如赵无眠当初杀戎人先锋的多……他知道自己一旦落入包围圈就是死,根本就不恋战,趁着大军还没将他围住,杀出一条血路就运起轻功狼狈而逃。

  但这对于士气的打击仍是极重。

  一万三千人的大军,没能围剿死一个身负重伤的乌达木?饭桶都不足以概括。

  但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一共就两千人守着西门,根本不可能挡住乌达木,要怪只能怪兵力的确是不足了些,加之董玉楼的排兵有问题。

  而此刻正是士气低迷之际,赵无眠却主动迎了上来?

  董玉楼眼眸轻眯,但心底却是按耐不住的喜意。

  我们这一万多人,杀不了乌达木,难道还杀不了你?

  乌达木成名百年,堪称陆地神仙,运起轻功一跳就是十几丈,但你这厮也有这么好的轻功?

  董玉楼深知,只要赵无眠一死,那洛朝烟根本不足为虑……好好的计划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八成都是拜赵无眠此人所赐。

  因此董玉楼毫不犹豫拔刀出鞘,指向站在城门处的赵无眠,一句话都不多说,口中直接大喝道:

  “此人就是赵无眠,当初抢了王爷千里马,害的王爷颜面尽失的罪魁祸首!他如今出现在太原,定有疑点,王爷殉国,粉身碎骨,说不得就是他所……”

  话未说完,却看站在城门口的赵无眠忽的就消失不见。

  董玉楼微微一愣,只看赵无眠方才站立的地砖瞬间破开两道坑洞,他整个人旋身如风,爆射而来,身形冲破雪幕,竟是孤身朝着大军而来,速度快到董玉楼只能瞧见一道残影。

  董玉楼守关十几年,也是不可多得的高手,一杆大枪耍得虎虎生风,足以称得上一句枪法宗师,但此刻也是看不清赵无眠的动作。

  但董玉楼可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数百亲卫,因此他半点不慌,口中下令,“杀————”

  话音落下,赵无眠已经逼近了那百人亲卫之前,他腰间横刀赫然出鞘,银白刀光一闪而过,他面前两名亲卫只觉胸前一痛,高大的身形瞬间从马背向后砸去,撞进人堆之中。

  旋即赵无眠双足踏在马背之上,手腕微翻,横刀反手握住,双足一踏,足下两只身着马铠的骏马吃痛一叫,四足一弯,被赵无眠硬生生踩得摔倒在地。

  擦————

  噗嗤————

  众将士只看那赵无眠重踏之后,身形自数百亲军头顶一闪而过,根本就看不清他是什么动作,只听刀身划过空气,发出一抹凄厉的‘擦擦’声,下一个眨眼间,赵无眠便出现在董玉楼身后,半蹲在马背之上,横刀一甩扫去其中血液,旋即干净利落反手收刀入鞘。

  董玉楼口中那一‘杀’字还未落下,话音便嘎然而止,身着帅铠的身形微微一晃,自马背摔落在地。

  他的头颅则高高飞起,而后顺着重力落下。

  赵无眠一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向侧方探出,刚好抓住董玉楼的头发,而董玉楼的脸上还带着发现赵无眠时的一抹惊喜,与刀临己身却反应不得的惊悚。

  漫天雪花飘落而下,一万大军幽寂无声。

  赵无眠瞥了眼董玉楼的头颅,暗道自己天人合一后,这等宗师居然连自己一招都已经接不住了?

  这还只是他与归守厮杀过后,状态未满的情况……

  赵无眠长身而起,站在马背之上,身姿挺拔如松,扫视周围黑压压的大军一眼,握着刀柄的手松开,转而自怀中取出一枚已经拼接完整的麒麟符,高举头顶,深呼一口气,旋即大喝:“麒麟符在此!”

  一万大军当即哗然,错愕望着赵无眠。

  晋军无人不知麒麟符,若是晋王死在爆炸中,那理应说这麒麟符也该随之化为灰烬,如今却出现在赵无眠手中……这是晋王托付给他的?还是他用计谋偷来的?

  他们不知,但一时之间,却也不敢对赵无眠动手。

  赵无眠再度扫视大军一圈,“太子洛述之残忍无道,勾结戎人,意图削藩,害死晋王……证据便是世子洛长寿。”

  赵无眠并没有多言,淡淡指向太原,证据可比口灿莲花来得可信。

  将士们茫然看去,只见浑身是伤,面色苍白的洛长寿站在城墙之上,身后是太原守军。

  太原守军们面容悲愤,红着眼眶,簇拥着洛长寿。

  洛长寿也是眼眶通红,声嘶力竭喊道:“父王以死才证得他没有叛国!一切都是太子自导自演!此时此地,能为父王复仇者,唯有众将士与赵无眠耳!”

  将士们大多想不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为什么偏头关会破,为什么晋王必须得死,为什么会牵扯到太子,为什么理应被关在京师的世子会出现在此地……这一切太过复杂,他们根本猜不出。

  但他们是晋王的兵,只知道晋王已死,麒麟符在赵无眠手中,世子又言当追随赵无眠为晋王复仇……看那城墙上同僚们的表情,世子也不像是被胁迫。

  他们神情不住变化,这一切真的太过复杂,他们也不知是否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直到赵无眠高高抛起董玉楼的头颅,“董玉楼便是洛述之麾下先锋,他已被我枭首,下一个就是洛述之!”

  赵无眠要带着他们打进京师……有将士喘着粗气,高举手中大枪,洞穿董玉楼的头颅,大喊道:“麒麟符与世子尽在此地……入京师!诛太子!报仇!”

  一呼起,百呼应。

  无数长枪被高高举起,“入京师!诛太子!报仇!”

  赵无眠深呼一口气,拔刀出鞘,刀指京师,“拔营去宁武关与解敬钊将军汇合,旋即调拨大军,入中原,破京师,诛太子!”

  “入中原,破京师,诛太子————”

  观云舒站在城墙之上,深冬寒风轻拂而过,她乌黑秀发随风轻晃,美目带着不知何等情绪,望着军阵中的狐裘男子。

  第一次和赵无眠见面,他还是个被追杀途中也要行侠仗义的愣头青侠客,如今转眼一个月过去,他便要统领二十万大军?

  说起来,当初她之所以上了赵无眠的贼船,就是因为赵无眠对她说‘从未踏足,又何谈阅尽红尘?’,如今红尘阅矣,当有所悟。

  刘约之,归守真人,晋王,皆是自知死地,却仍毫不犹豫涉足其中……那赵无眠呢?

  观云舒柳眉蹙起,认真想了想,却是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一口气。

  洛述之为了皇位,做得此事,等洛朝烟登基,赵无眠手握重兵,身份如此调换后,是否会重蹈覆辙?又或者说,当赵无眠统领二十万大军后,他还会为了不认识的平民百姓挺身而出吗?

  他还会横刀立马,仗剑江湖吗?

  他还是他吗?

  赵无眠飞身而来,来至观云舒面前,瞧见尼姑蹙着眉梢,眼眸出神,便笑着问:“被我万军丛中枭首敌将的英姿迷住了?”

  观云舒回过神来,没搭理赵无眠这话,而是手指点了点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忽的道:“你很有观察价值。”

  “什么?”赵无眠有点听不懂。

  “我想知道,你在经历这一切,拥有这一切后,是否还是你?”

  “我心在此,何论拥有多少?”赵无眠反问道,而后才微微摇头,“你是哪里来的文学少女?都怪我那晚上和你躲在竹林里看书,开了个坏头。”

  “把两样毫不相关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你是因为太久不见我,太过欣喜,所以为了找话题而胡言乱语吗?”观云舒轻叹一口气。

  “没错。”

  观云舒愣了下,茫然仰起脸。

  赵无眠又点头,“的确如此。”

  观云舒眨眨眼睛,而后反应过来,白皙淡漠的俏脸攀上一抹红晕,小嘴微张,粉唇好似有几分微颤,神情带上令人怦然心动的羞意,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对,又转而带上一丝淡淡的微笑,“我知道我对你很有吸引力,这种事你不特地强调我也明白。”

  “不强调,就看不到你方才的表情,能让身为尼姑的你露出那种表情,我也算是大成……”

  话未说完,赵无眠便闭上嘴巴。

  观云舒冰冷的视线射在他的脸上,“调戏出家人,很好玩?”

  “太久不见你,太过欣喜……”赵无眠用观云舒的原话来回答。

  观云舒的表情更加冰冷,已经是宛若利剑般的目光。

  这时耳边传来马蹄声,两人闻声看去,城外大军已经短暂整备好,朝宁武关进发。

  观云舒望着黑压压的大军,冰冷的神情舒缓下来,低声道:“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赵无眠沉默片刻,而后冷冷道:“洛述之死了,才算结束。”

  另外一半麒麟符,其实就埋在那棵大槐树之下。

  王府的火势已经被扑灭,寒风一吹,便带动大片大片的漆黑絮状物。

  满地残垣断壁,空中弥漫着凝而不散的烧糊味。

  此刻那冰湖没了,大槐树也只剩一截焦黑粗木插在土中。

  洛长寿跪在曾经的大槐树前,默然不语。

  赵无眠站在他身后,望着满地狼藉,眼神复杂。

  晋王原先是他的敌人,如今却落得如今这番田地。

  赵无眠早在东宫之时,就猜出了洛述之的计划,所以他才来晋地,一方面是为奈落红丝,一方面是为调集人手杀林公公,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拿这二十万大军。

  他本以为这晋军是自己计划中最难得到的……结果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晋王死了,但留给赵无眠的,是士气最为高涨,战力最为强横的二十万晋军,不过他将麒麟符交予赵无眠,而不是交予洛朝烟,恐怕也是存了一丝想要报复他的恶趣味。

  本王便是因这二十万大军而被猜忌,被算计,等你拿了这二十万大军后,该当如何?是否也会与洛朝烟心生间隙,沦落至此?

  就是如此。

  洛长寿跪在地上,朝大槐树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才站起身,嗓音沙哑道:“娘亲,父王,鬼魁,皆因洛述之而死,如今麒麟符,大军都已至赵兄手中……可能帮在下报仇?”

  赵无眠沉默片刻,而后道:“听说,当初在偏头关,还有一位元魁,名为梅崇阳,他被洛述之摆了一道,虽号为国捐躯,英雄之举,实则定然死不瞑目。”

  洛长寿望着赵无眠,再度默然不语。

  赵无眠继续道:“年关之后,开春之前,就是洛述之的死期。”

  “洛述之乃洛家皇室,要杀……礼法上,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洛长寿犹豫少许,而后道:

  “我自幼饱读史书,赵兄可知史上,皇家相残乃是大忌中的大忌,追随公主者不少,但追随太子者更多,按照古人的做法,理应是兵变之后,将其软禁,而后徐徐收拢各方世家与党派,如此才最为妥当……但无论如何,杀太子当是屠龙之举,除非是公主手刃他,否则定是为天下所不容。”

  赵无眠微微摇头,转身离去,“多谢提醒,世子且在太原住下吧,晋王虽死,但他死前已经遣散了绝大多数的家丁丫鬟,门客将士……如今他们都已经回来了,你住在这里很安全。”

  事态发展到现如今这个地步,洛长寿死或生,已经对大局没什么影响了,自然不会有人过来冒着风险刺杀他。

  洛长寿望着赵无眠的背影,眼神复杂,旋即弯腰,朝赵无眠行了一礼。

  赵无眠脚步匆匆来了剑宗分舵,门前弟子望着他的眼神已是景行行止,不提其他,单就可以随便抱‘小阎王’这点,就足以让剑宗弟子们钦佩有加。

  一路畅通无阻来了分舵内部,一间院内,寂寥无人,只有慕璃儿姿态随意,盘腿坐在雪中,此间剑横放于膝,仰首望着远中槐树上的雪花,在她身前的雪中,还放着个酒葫芦,此刻葫芦上已经堆积了些白雪。

  她身后的狐裘垂在雪中,堆成一小团,却姿态还是自有一股华贵雍容。

  说起来,慕璃儿还是燕云慕家的大小姐,本就是高不可攀的贵族小姐,只是她身上的江湖气冲淡了那抹贵气罢了。

  赵无眠来至院内,四处打量一眼,“苏小姐呢?”

  慕璃儿自槐树上收回视线,望着自己的徒弟,眼神带上一丝淡淡的笑容,指了指西侧的厢房,

  “她这些天心弦紧绷,此刻见到你,放松下来,自是浑身疲惫……不过她理应直接睡觉,如今却想先洗个澡……”

  说着慕璃儿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微微一笑,“想先和你双修疗伤?”

  赵无眠眼角一抽,也不知慕璃儿是怎么知道他和苏青绮还会双修的……估摸是那尼姑说的。

  他来至慕璃儿身旁,负手而立,也是仰首望着那颗大槐树,“师父坐在外面作甚?”

  “已是天人合一,接下来自然应当沟通天地,引灵入体,内外流转,方可沟通天地之桥……你以为我会如此回答?”

  赵无眠偏头看来,“师父不是在修行吗?”

  慕璃儿拿起酒葫芦,轻轻抖落其上雪花,拔开塞子抿了口烈酒,纤细雪白的脖颈微微鼓动,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赵无眠眼神一冷,“自然是入京杀人!”

  慕璃儿盘腿坐在雪中,再度饮了一口酒,而后轻晃着葫芦中的酒液,道:“没有问你这个。”

  “嗯?”

  “坐下吧。”

  赵无眠在慕璃儿身旁盘腿坐下,坐在深冬雪中,冰冰凉凉,但待在慕璃儿身旁又很暖和。

  慕璃儿问:“听那毒女说,你与她住了两天,经常给她做些木制玩意……躺椅,秋千之类的?”

  “师父若想要,我现在也可做得。”赵无眠手撑着膝盖便要站起买木头。

  慕璃儿拉住他的小臂,又让他坐下,微微摇头,“那两天,你过得如何?”

  赵无眠愣了下,终于知道慕璃儿是什么意思。

  他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自然也想过那等舒心自在,随遇而安的生活,但此刻哪有停下来的道理?”

  “没让你停下来,只是想让你休息休息。”慕璃儿将酒葫芦放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歇一歇吧,今日什么都无需想,待明日,再入京去也不迟。”

  赵无眠摇头,“等大事已了,还少这点休息的时间?”

  “待你入京,公主登基后,自有新的麻烦事纠缠于你……总有事情推着你走,所以想歇息那就歇息,别总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关键时期嘛。”

  “再关键,也没有你重要。”

  赵无眠沉默片刻,而后收敛心神,老老实实坐在慕璃儿身旁,好闻的清香自身侧传来。

  但说要歇息,他也不知该做什么,便道:“此前身中寒玉蛊,才回忆起所谓‘回溯’的法子,由此找回本我,进窥天人……只是不知这天人合一究竟和此前,有何区别。”

  慕璃儿并不想与赵无眠谈论这些,她想让赵无眠放松身心歇一歇,但徒儿发问,做师父的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解释道:

  “沟通天地之桥,说直白点,便是纳天地之气于己身,天地之气流经周身各处窍穴,终成你自己的内息,供你所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若要纳天地之气于己身,自然当有两个条件,其一为你的身体是否有资格,其二便是你可是有方法纳入天地之气……

  而天人合一,便是第一个条件,也即先置条件……毕竟即便你有方法,但无容纳天地之气的容器,那也无济于事……你可内视看看。”

  赵无眠闭目内视,丹田之处,内息绵长,浑身经络都被打通。

  在天人合一之前,赵无眠不少经脉都处于堵塞状态,但凭内息冲撞不开,赵无眠还以为这就是天生如此,后天改变不得,原来只要天人合一后,经脉自开。

  经脉自开,便相当于打通任督二脉,无论是战力,还是习武天赋,都是拔高到了一个寻常武者难以望其项背的高度。

  他睁开双眸,“进窥天人委实有些唯心,我不过是知道了自己是谁,就顺其自然突破……一点外力刺激都不需要?”

  “积累已至,只差临门一脚,自然如此,对于寻常武者而言,穷极一生都修不到‘关隘’那一步,更别提进窥天人,算上中原,草原,域外各处,沟通天地之桥者,不足三十人,天人合一者,不足十人,你觉得顺其自然,不外乎修行到家罢了。”

  慕璃儿淡淡说罢,才反应过来,偏头看向赵无眠,目光稍显错愕,“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赵无眠其实还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原来初来此世时,应当是从婴儿开始,结果用了奈落红丝的‘回溯’之法,把这二十年的记忆给消没了……但这话自然不能给慕璃儿说,只得道;

  “失忆之后,恍然迷茫,总是在心底怀疑我是否还是我,而后一朝明悟,我心在此,也就是所谓的明白自己是谁了。”

  慕璃儿了然,“那是如此,你若想沟通天地之桥,恐怕得先找回记忆才行……你可有线索?”

  “线索就是挽月弦,寒玉蛊,与归一真人,挽月弦乃萧远暮的独门技法,她至少见过我,寒玉蛊自不用说,而归一真人……”赵无眠眉梢轻蹙,“归守老道死前曾暗示过我,归一真人在寻找奈落红丝时,曾找到了我仇家的线索……”

  说着赵无眠便轻叹一口气,“萧远暮也不知在何处,这么大一档子事,她就跟个死人一样销声匿迹,半点消息都没有,想找都没地找。”

  慕璃儿觉得好笑,赵无眠可不常在她面前抱怨什么,她安慰道:“仔细想想,这事儿其实也就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江南距离晋地可得几个月的路程,太远了,单是消息传过来,她再做出反应都不知要多久……顺其自然即可。”

  “等朝烟登基后,利用朝廷的势力找一找吧,当初之所以出山,也就是为此。”赵无眠事到如今已经看得很开,“不过巫明手头居然也有寒玉蛊,显然是洛述之给他的,等我入京后,也可从洛述之那儿查一查……”

  说着,赵无眠又有些急匆匆,迫不及待就想飞去京师一刀把洛述之钉在龙椅上,问出寒玉蛊的一切。

  慕璃儿见状叹了口气,赵无眠就停不下来?

  她递过酒葫芦,“陪为师喝一喝?”

  赵无眠看向葫芦嘴上的晶莹剔透,摇头拒绝,“我很少喝酒。”

  “你和刘约之喝得,和我就喝不得?”慕璃儿的嗓音大了几分,熟美面容微冷。

  赵无眠接过酒壶,一口闷下,葫芦里本就不多的酒液尽数下肚,自胸膛至小腹热烘烘的一片。

  慕璃儿这才露出笑容,“好喝?”

  赵无眠想说酒有什么好喝的?但慕璃儿喝过的酒,自有甘甜。

  他没正面回答,而是晃了晃葫芦,“没酒了。”

  慕璃儿朝院外喊,“拿酒来!”

  话音落下不出一炷香,就有十几个剑宗弟子抱着酒坛,进门摆在院中,但他们却是看都不敢看慕璃儿一眼,低着头,放下酒便连忙告退,还把院门带上了,动作极为麻利,唯恐自己少长了两条腿似的。

  赵无眠愈发好奇慕璃儿在剑宗弟子的心中,到底是怎样一副罗刹模样……怎么每个剑宗弟子都这么怕她?

  慕璃儿微微抬手,内息涌动,竟是隔空取来酒坛。

  赵无眠惊为天人,“隔空取物!?”

  “天人之后,即便还未真正沟通天地之桥,但简单利用天地之气还是可以做到,但也非谁都能做到,这本是我剑宗的擒龙功……”慕璃儿略显意外看了他一眼,而后想起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愣是什么都没教赵无眠,如今他惊为天人,其罪在己身。

  我真是不配为师……慕璃儿眼神复杂了几分,握住赵无眠的手,渡过真气,沿着特定经脉流转一圈,

  “所谓擒龙,不过以内息御物罢了,按寻常武者的内息,定然就是掀起一阵轻风,吸点零嘴之类的程度,如今入了天人,就该借助天地之气,那能做到的事情自然便多,你且谨记擒龙口诀与内息流转方向……”

  赵无眠琢磨片刻,微微抬手。

  慕璃儿发上簪子便被隔空吸到他手中,于是慕璃儿黑发落下,披在后腰,侠气的女侠又多了几分温婉。

  慕璃儿白了他一眼,也不生气,只是嗔道:“一学了本事,就要欺负师父?”

  “学了本事,保护师父才是。”赵无眠笑了笑,又挽起慕璃儿的发丝,准备给她重新扎上。

  慕璃儿粉唇微张,想说男女授受不亲,扎头发,那都是情郎做的事情,你个徒弟瞎凑什么热闹?

  不过想到也是孝心,慕璃儿也便由他去了。

  赵无眠扎头发的本事怎么样,不好看,但慕璃儿本人生得极美,怎么扎头发也丑不到哪去。

  慕璃儿不用看也知道赵无眠扎的不漂亮……但她不怪徒弟。

  赵无眠做什么,她都不会怪他。

  扎好头发,慕璃儿便朝他递来一缸酒,淡淡吐出一个字,“喝。”

  说罢,她又补充一句,“不许用内力。”

  让赵无眠扎头发时,慕璃儿乖巧温婉,此刻扎完要喝酒,她又语气不容置疑,威严满满。

  赵无眠微微一笑,端起酒缸咕噜咕噜。

  慕璃儿也是笑了起来,抬起指尖挽了挽被赵无眠扎的略显杂乱的发丝,便仰首喝酒,豪气冲天。

  剑宗弟子送来的酒缸不少,足足二十缸。

  一边喝,慕璃儿一边问,“此刻又中寒玉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赵无眠有几分微醺,内视一下摇摇头,“多亏了紫衣姑娘,我如今也算是半个先天万毒体,寒玉蛊对于我而言,其实和补药也差不多,所以不仅没有不舒服,我此刻反而如同吃了什么大补之物,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甚至都有点难受。”

  “难受?”慕璃儿柳眉轻蹙。

  “想发泄发泄。”

  慕璃儿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而后摇头,“若想发泄,和我打一场便是,但你伤势未愈,还是罢了。”

  赵无眠没说话,只是咕噜咕噜喝酒……因为他发觉寒玉蛊的确已经被他消化掉,那股足以杀死武魁的毒素在周身各处蔓延,深入骨髓,化为养分,也便化为气血……

  气血过旺,加之慕璃儿身上的香味传至鼻尖……绝美师父就坐在身旁,总是让赵无眠禁不住想往她那儿看。

  慕璃儿偏头看来,柳眉轻轻一挑,“看我作甚?”

  赵无眠收回视线,问:“师父可有婚配?”

  “嗯?我哪来的婚配?”慕璃儿洒脱一笑,“二十六岁,每逢回家,的确总是被催着嫁人,但我若不愿,谁也逼我不得。”

  “哦……”赵无眠默默喝酒。

  但赵无眠不常喝酒,也从不觉得酒有什么好喝的,因此只要不用内力,那他很快就醉了过去。

  不胜酒力。

  他知道,慕璃儿不让他用内力,就是想让他休息休息……那就歇一歇吧。

  当初沈湘阁是如此,慕璃儿也是如此,都想让他好好歇一歇……都是关心他的身体。

  赵无眠一倒,慕璃儿便轻轻一拉,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赵无眠呼吸间吐出酒气,扑在她的面上。

  慕璃儿微微一笑,一手拉着赵无眠,另一只手举着酒缸,仰首喝酒。

  旋即眼角余光忍不住朝下方看了眼,浑身猛然一僵。

  慕璃儿收回视线,却又忍不住看了眼。

  收回视线,再看一眼。

  不对不对……慕璃儿摇摇头,放下酒缸,暗骂自己在干什么?

  她扛起赵无眠,来至西厢房,拍拍房门。

  “苏家小姐,他睡了,你来照顾吧。”

  扔下赵无眠,慕璃儿便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苏青绮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打开房门,朝四周看了眼,哪里还有慕璃儿的身影。

  她抱起赵无眠,又看向院子中央的酒坛,眨了眨眼睛,旋即又看向赵无眠,视线投在一处地方,白净小脸顿时染上红晕。

  她呸了下,抱着赵无眠进了屋,旋即探出小脸往门外四处又看了眼,继而关上房门,插上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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