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鼻尖满是圣上的幽香,掌心还残存着洛朝烟大腿的滑腻柔软。

  他与洛朝烟之间的男女事,向来比较含蓄,谁都没开口提过,如今洛朝烟这么主动挑逗一下,的确难以安眠。

  他便默默起身,盘腿坐下,闭上双目调息,难得练了一次内功。

  风灵月影功的确玄妙,居然还能暂时压住白狼气劲……不过赵无眠现在练内功,主要是为平心静气。

  今晚睡不着的人有很多,其中就包括侦缉司昭狱内的中原大盗谷文和与前五岳李京楠。

  宋云重获自由,愁满江心愿已了,只等着什么时候被侦缉司押去前线当填线宝宝。

  但谷文和与李京楠不同,这两人一个年轻气盛生性乐观,一个年过古稀看事淡然,于是便隔着狱门聊起天来。

  狱卒就坐在两人的监狱外,但只要这两人不说什么越狱之类的话,自然也不会连话都不让他们说。

  “哦?这么说,李老连子嗣都没有?”谷文和双手把着狱门,脑袋塞进缝隙里,好奇问。

  李京楠虽然灰头土脸,但也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老江湖,盘腿坐着,气度淡然,微微摇头,

  “二十岁的时候,有过一个儿子,那时候,老夫年轻气盛不懂事,还想着父子二人闯荡江湖,好不快意,便将一身本事传授于他。

  等老夫四十五岁时,儿子外出历练,在蜀地被人杀了,老夫那时才恍然得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个道理也不一定对……

  老夫能成五岳,不代表老夫的儿子也能成五岳,有些人天生不适合闯荡江湖,一旦强行入这泥潭,也不过是某位天之骄子的垫脚石,成为一件江湖人下酒时的谈资,可这谈资背后,又是多少条人命?”

  “可惜等老夫明白这道理时,已经四十五岁了,”说着,李京楠便轻叹了口气,“他小时候,喜欢画画,常常拿着毛笔对着墙乱画一通,你可知老夫那时候瞧见了,对他说了什么?”

  谷文和觉得这话题有点太沉重,便犹豫着说:“额,画这破玩意作甚?滚去练武?”

  李京楠摇头,“毛笔,也算短兵之法,你既然喜欢画画,那老夫便教你一门以毛笔为兵刃的武功,你且好好练。”

  谷文和眨眨眼睛,有这么个什么武功都会的老爹,江湖不知多少人羡慕,但就像李京楠所说,天生不适合闯荡江湖,没办法。

  他便换了个话题,“那杀了李老儿子的贼人,以李老的江湖人脉与实力,肯定是给他们碎尸万段,替子报仇了吧?”

  李京楠又摇头,“后来老夫去了蜀地寻仇,却发现贼人已经死了……被一个叫羊舌丛云的年轻人杀了。”

  谷文和坐直身子,原来李京楠和刀魁是这么认识的。

  “羊舌丛云是个苦出身,穷小子,刀是从山贼手里抢的,武功是从镇上武魁偷学的,他杀那贼人,是为了练刀……但无论如何,那也是恩情,老夫便将所学刀法,传授于他,他老老实实学了,然后用刀指着老夫鼻子,说要打败我。”

  “每年年关,他都会来找老夫较量,年年都输,年年都来,后来老夫才恍然得知,他没爹没娘,年关来找我,是把老夫当爹了吧,等他闯出名堂,结婚生子,他儿子也时常来寻老夫玩。”

  说及此处,李京楠虽然身处牢狱,但也不免带上几分笑意。

  谷文和回忆了下,“刀魁儿子,是叫羊舌羽承吧,蜀地十杰之首,和赵无眠砍的那个羊舌栋是好哥们。”

  李京楠颔首,“他天赋不差,如今二十岁,年轻气盛,来京师打过擂,得了块元魁牌匾,比老夫那儿子有出息,照理来说,只要再苦练十年左右就能继承刀魁衣钵。”

  “刀魁和李老关系这么好,会不会来劫狱救人……”

  铛铛————

  话音未落,狱卒便用长刀敲了敲狱门,“注意点,不该说的话别说。”

  两人只得闭口,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被虾戏,在昭狱就得守昭狱的规矩。

  不过谷文和所猜也不无道理,以刀魁与李京楠情同父子的关系,李京楠既然被抓,刀魁怎么也该想办法捞人。

  但青连天如今被困于成都江湖事中难以脱身,刀魁必须在宗门主持大局,不然这基业就得散,所以估摸这段时间是没空来。

  不过刀魁来不了,那总有人来得了。

  混迹江湖,游历数年,混得好,混得差,总归有几个当你出事后便义无反顾救人的人。

  这些人,凭的就是一口江湖道义与满腔热血。

  此刻的中原官道上,便有这么一个人披星戴月,骑马朝京师狂奔而来。

  蜀地距离京师千里之遥,要想赶过来可没这么快,不过自李京楠被抓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此人早便动身,料想也快至京师了。

  翌日,或许是大离天子葵事的第二天。

  洛朝烟大清早就去上早朝,连早饭都没顾得吃,想来此次万国朝会她也是看重的紧,毕竟是自己登基后的第一次万国盛会。

  这也正常,无论内部再怎么乱,对外也得把面儿薅直了,用京师话说就是‘葫芦倒了架儿不倒’,更何况大离距离‘葫芦倒’还差得远。

  赵无眠盘腿坐在龙床,又开始拿奈落红丝琢磨武功,练一会儿歇一会儿,便开始琢磨萧远暮的事。

  这种万国来朝的盛会,别说平头百姓,就算是江湖人大部分也会来京师凑热闹,三宗六派,基本就会派人来,太玄宫估计也不例外,但她们肯定会隐藏身份,倒是难找。

  不过即便万国朝会见不到萧远暮,羊舌殷的诞辰定然也有她的身影,赵无眠就不信这么一个魔门妖女,宗门至宝丢了后居然一点线索都查不到?那完全不可能。

  以千里马的速度,从京师到蜀地都得跑半个月,一来一回加上中途耽搁的时间,赵无眠至少得一个月不见洛朝烟,因此他回了京师后并未着急离去。

  而刀魁长兄羊舌殷的寿辰在二月末,因此二月初出发,怎么都能赶上……等这次万国宴席结束后再走吧。

  当然,若是越快出发,自然越好,但没办法,他要刚一回京立马就走,难过的人反倒是洛朝烟。

  赵无眠只是为圣上着想。

  于是等洛朝烟结束早朝,回到浮墨殿时,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洛朝烟,并骄傲地指出他是想在京师多陪陪洛朝烟。

  洛朝烟对他的坦率与诚实报以微笑,然后让他去找沈湘阁,“沈小姐还在坤宁宫陪母后,未明侯不妨去找她,商谈一下。”

  洛朝烟常常对赵无眠温柔的笑,每次她的笑容都能让赵无眠心动,但现在洛朝烟来了葵事,心情疑似不对,这笑容便总带着几分莫名的韵味。

  “商讨什么?”

  “你去蜀地的时候,要不要再让她跟着……其实侯爷也想吧?”

  洛朝烟来了葵事,很可爱,也很可怕。

  “她那种宅女,只是陪我去一次常山就跟要了老命一样,怎么可能再去蜀地?不过成都可是天府之国,肯定有很多美食,我最喜欢辣椒炒肉……”

  “不否定你想让她陪你一起去?”

  就在赵无眠琢磨是该继续诚实还是说情话扯开话题时,殿外有人通报,洛湘竹,太后,与沈湘阁求见。

  这三人怎么跑一块去了?

  洛朝烟正色几分,拿出身为天子的威严,“宣。”

  殿门大开,却见为首太后娘娘身着华美凤裙,走在前列,沈湘阁与洛湘竹落后半步,还有宫女在她们身后提着大包小包……这一看就是大清早太后拉着沈湘阁与洛湘竹逛街去了,此刻饭点才回来。

  太后和洛朝烟与赵无眠已经熟络不少,也没拘泥于礼法,便没打招呼,提着裙子小跑过来,笑道:“未明侯好久不见?”

  “太后……”赵无眠规规矩矩打了招呼,结果还没说完,太后娘娘就给他手里塞了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块平平整整的玉牌。

  其实就是无事牌,平平整整什么都没有,也就是无事。

  “送给侯爷的礼物。”太后从赵无眠身上移开视线,又给洛朝烟也塞了个小木盒,“圣上也有。”

  洛朝烟虽然来了葵事,但对除了赵无眠之外的所有人,都抱有耐心与往日的柔和,微微一笑,“谢谢母后。”

  沈湘阁规规矩矩给洛朝烟行了礼,才来至赵无眠身前,好奇问:“昨天一整晚都在殿里待着?”

  这问题有点太尖锐,一副怀疑他与洛朝烟发生了什么的问法。

  “天赋再怎么好,努力与时间的积累也必不可少,在大内,在野外,甚至在青楼,只要有一颗练武的心,在哪都能练,昨晚我可练了一晚的内功。”

  沈湘阁压根不搭理赵无眠,转而看向乖乖郡主洛湘竹,笑着说:“郡主应该不知吧,当初侯爷为了讨好尼姑,带着她去逛青楼。”

  “君子好色而不淫,我虽然去青楼,但绝不会碰不三不四的女……”

  洛朝烟抬眼看他,柔声道:“朕比谁都相信未明侯,但青楼的话题到此为止,这并不是什么应该被放在明面上提的事。”

  “……是,陛下。”

  沈湘阁朝赵无眠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这个女人一定是故意的,赵无眠心底盘算着该用什么法子让她吃瘪。

  不过让她吃瘪之前,先要吃饭。

  太后对青楼的话题其实很好奇,毕竟她从没去过那种地方,眼看话题到此为止,她轻轻抬手,宫女们便提着饭盒上前。

  太后笑道:“去广泽街的临夏楼买了些吃食,专程带回来给圣上享用,已经提前找人验过毒,不知圣上可会喜欢?”

  洛朝烟对食物没有太大的要求,只是朝钟离女官嘱咐一句,“让厨子再炒一道辣椒炒肉端上来。”

  因为赵无眠方才说过他喜欢吃辣椒炒肉。

  饭桌上,洛朝烟对赵无眠道:“今日早朝朕与文武百官商量许久,敲定于六日后举办宴席,未明侯可不许到时候找不着人。”

  六日后,其实就是正月末,算是掐着点,不过只要不拖延到二月就行。

  “宴席上都有些什么活动?”赵无眠好奇问。

  闻听此言,太后替赵无眠回答:

  “大离开国五十余年,休养生息,恢复生产,还民于耕,国力鼎盛,才有这万国来朝,但毕竟以武立国,按往年规矩,歌舞之后便是比武助兴。”

  “他们这些异国使者彼此争个高下?”赵无眠问。

  “一群臭鱼烂虾,一个沟通天地之桥的都没有,再怎么争高下也只是菜鸡互啄。”沈湘阁不屑一笑,“自然是和中原江湖的年轻人打。”

  “年轻人?”

  “不打年轻人,难不成还打老妖怪?”说着,沈湘阁上下打量了眼赵无眠,“侯爷今年多大?”

  “二十岁上下吧。”赵无眠其实也说不准自己几岁,他只是看上去像二十,但他们习武之人,练到一定境界,基本都不会太显老。

  乌达木便是例子。

  “那挑战侯爷的人肯定不少。”沈湘阁笑了起来,“侯爷名头正盛,肯定多得是人以与侯爷鏖战几个回合为荣。”

  洛朝烟则对赵无眠劝道:“若真有人想挑战你,那便拿出气度,来者不拒,只是切记下手轻些,点到为止。”

  太后连连点头,给赵无眠加油,“侯爷别丢份儿,圣上刚刚登基,这些异国使者中肯定有人心怀轻视之意,侯爷上场,也算是给他们见识见识咱们从刀枪里滚出来的器量。”

  太后还真有资格说这话,她是真陪着赵无眠在刀枪里滚过。

  赵无眠对于这种‘人前显圣’的事压根不感冒,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虐菜上,不如多和圣上,苏小姐等姑娘说说话,但这盛典有关大离国威,他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就顺便瞧瞧这些异邦武者的武功路数,对他武道也有益处。

  便在此时,殿外有侦缉司捕快,却是姬剑鸣。

  大名鼎鼎的‘损将军’姬剑鸣都快成赵无眠的贴身下属了,有什么事都是他和赵无眠交接。

  姬剑鸣走进殿内,瞧见赵无眠坐在莺莺燕燕中,眼神没有一丝异色,恭恭敬敬上前跪下,先给洛朝烟行了一礼,才双手递上一封信与木盒,道:“侯爷,帝师寄过来的信。”

  “师父?”洛朝烟愣了下。

  钟离女官便上前接过信与木盒,而后回身驻足,稍显犹豫……这信是给未明侯的,但有什么东西,明显得先让圣上过目……

  赵无眠没让钟离女官为难,起身接过信与木盒,拆开信封。

  赵无眠与洛朝烟坐得很近,洛朝烟便将小脸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沈湘阁瞥了两人一眼,而后垂下视线默默吃饭。

  信中话语简洁,只有渺渺数语。

  【离开京师后,向西南而行,于一山谷寻得一珍稀毒草,料想于你有益,便制成一颗毒丹,但仅此还不够,你去我的殿内,再挖一两玉狐草,碾碎取其汁液浇在毒丹上便可。】

  简单一句话便没了。

  赵无眠往嘴里刨了口饭,默默陪姑娘们吃完,便带着木盒去了紫衣常住的殿内。

  殿内依旧阴森,满是奇形怪状的毒草与暗中的蛊虫。

  有蛊师帮忙照料,让她寻来玉狐草。

  赵无眠便坐在一面木桌前,望着眼前的各色器具,捣药的石杵底部,还有几分黑色。

  拒绝了蛊师替他捣汁,赵无眠自己握着冰冰凉凉的石杵,将玉狐草放进石臼里,默默捣着。

  紫衣以前也独自坐在这里,默默为他调配毒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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