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三十五年,冬。

  太祖高皇帝深秋便死了。

  新皇在短短十天内登基继位,年号‘光佑’,不过要等这洪天的最后一年过去,才会用新年号。

  光佑帝本就是大离太子,继承大统合理合法……他当了三十五年的太子,一直恪守本分,虽没有一代雄主之风,却也称得上一句守成之君,没人能想到,他会在日后逼死楚王,刺杀秦王,致使那场席卷天下的靖难之役,到了最后,连进皇陵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时候,光佑帝还没发病,这大离江山带着洪天一朝的余韵,还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而在临安,又是一年年关,又是一年雪季。

  淡淡雪幕垂洒天际,一白衣狐裘的小姑娘,在别院内练刀。

  小巧精致的粉唇吐着白气,毫无规模的胸脯不住起伏,气喘吁吁,双手被冻得通红,但那刀却是耍得虎虎生风,威势不小。

  长大一岁的萧远暮在别院内专心习武,忽的耳根微动,围墙外似有轻响,却见一双手扒在围墙顶端,后双手用力,露出一张稚气未退的脸。

  赵无眠趴在墙上,望着院中的萧远暮,吹了个口哨,“一年不见了……”

  还没说完,一个刀鞘就迎面朝他砸来,伴随着萧远暮的怒声,“不会走门吗?翻围墙往院子里偷窥,一看日后就是去本我堂当采花贼的料!”

  赵无眠歪了个头,轻松躲过刀鞘,得意道:“我前几年一直在练内功,打基础,今年可是真学了点武艺在身,你还以为你能像去年一样把我踹进湖里吗?”

  “恩~”萧远暮发出一声拉长调子的鼻音,后长靴轻踏,身形骤然冲出,白袍纷飞,漫天雪幕被她撞开后,雪花又顺着她前冲的方向滑去。

  她又刀背砍向赵无眠的脸,赵无眠根本不带怕的,轻松躲过,哪成想萧远暮长刀只是虚招,一刀砍出后,她抬腿一脚便踹在围墙上,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向围墙四周蔓延。

  轰隆————

  一声重响在雪间响彻,惊得别院外的行人错愕看来。

  赵无眠被压在瓦砾下,没想到萧远暮如此粗暴,居然直接拆墙,他‘蹭’得从瓦砾中弹出,捏着拳头,乒乒乓乓和萧远暮打在一起。

  “远暮。”一道熟美温婉的声线在院内响起。

  萧远暮与赵无眠骤然停下,规规矩矩站在瓦砾上。

  一位风韵女子自屋内走出,稍显无奈瞥了两人一眼,“一年只有在年关时才能见一次,你们两人还这样打打闹闹……等我和姐姐死了,这天地就只有你们两人相依为命,就不能对彼此多些温柔吗?”

  她是酒儿的妹妹,也是萧远暮的师父。

  酒儿牵着马,腰间挂了个酒葫芦,从大门走进院内,闻言笑了笑,也看了两人一眼,“去,想办法把围墙修好,否则今晚你们两个就睡外面。”

  “谁踢的谁修。”赵无眠抱起双臂,虽然鼻青脸肿,但相当硬气。

  萧远暮斜视赵无眠,“小孩子才甩脾气,麻利点修。”

  “那你先给我道歉。”

  “道什么歉?不就给你打成猪头吗?你不服可以打回来,但我会反抗。”

  赵无眠在怀里掏了掏,取出一个包裹,将其拆开,内里却是一捆翠绿的,宛若草根一样的东西。

  萧远暮歪头看他。

  “这是贡菜,贡菜你知道吗?就是专门上贡给皇帝吃的,今年我和酒儿姐姐去了徐州一趟,我想着你可能没吃过,专程给你带的……我都给你带了礼物,过年还想着你,你就没给我准备什么东西吗?”

  萧远暮愣了下,她的确没见过贡菜,甚至都没听说过,这是自然,因为这时候,这东西还不叫贡菜,而是叫‘苔干’。

  她没想到赵无眠还真给她准备了东西,一时间有点理亏,支支吾吾,而后才细若蚊声,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明年我也给你准备。”

  “啊?”赵无眠朝她侧过耳朵,“听不见,你声带落家里了?”

  砰!

  萧远暮顿时羞恼,一脚踹来,赵无眠连忙双手架起挡了下,于是两人又打起架来。

  酒儿将马拴在院内树下,也没出声制止二人,只是和妹子回了屋。

  那害的她们家破人亡的狗皇帝终于死了,姐妹两人心中都极为快意,酒儿还专程带来产自燕云的好酒。

  酒儿妹妹搬出铜锅,今晚吃火锅。

  等赵无眠与萧远暮修好围墙,已是入夜,几缕黑云好似柳穗般挂在天际,淡淡的月光挥洒而下。

  咕噜咕噜————

  火锅内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赵无眠与萧远暮洗了手入座,这年夜饭,其实只有他们四人吃。

  当年的辰国皇室,死的只剩酒儿与她的妹妹。

  她们的爹找辰国太子妃,找了一辈子,没找到。

  辰国太子妃等了她相公一辈子,也没等到。

  最后,偌大的天地,只剩姐妹两人相依为命。

  赵无眠与萧远暮则是两人分别抚养的养子与养女。

  但一个让叫姐姐,一个让叫师父,就是不让叫娘亲,为什么呢?

  因为不想让自己被叫老喽,姐妹两人,极有默契,同出一撤。

  修围墙时,赵无眠就向萧远暮提了这件事,最后说萧远暮现在才十岁左右,但再等十年就是二十岁,成了大姑娘,若是不想被叫老,那他未来可以勉为其难叫她妹子,或者让萧远暮叫他爹。

  于是两人修到一半,又打了起来。

  吃火锅时,酒儿哭了。

  酒儿的妹妹也哭了。

  姐妹两人,喝得酩酊大醉,哭的撕心裂肺。

  萧远暮规规矩矩坐在桌上,端着碗,小声抽泣,肩膀轻颤。

  只有赵无眠没哭。

  他将自己带来的贡菜干,用清水洗了洗,后放了一根进火锅。

  待煮熟之后,将其放进萧远暮的碗里,“尝尝。”

  萧远暮抽了抽通红的小鼻子,咬了口贡菜,然后红着眼睛看向赵无眠,有泪珠从精致动人的俏脸滑下,楚楚可怜,宛若含羞待放的白百合,“这就是你说的贡菜吗?好难吃,就跟路边野草似的。”

  “因为这就是路边野草啊。”

  萧远暮愣在桌上。

  “你应该去燕云的森林,和那里的东北虎玩相扑游戏,在那比你脸还大的虎掌拍击下,你的脑袋应该可以聪明一点。”

  赵无眠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沾了沾他专门调配的麻酱,放进嘴里,然后对萧远暮笑道:

  “徐州距离临安一千三百余里,等我从徐州回来,带来的贡菜早便成了黄褐色,你难道想让我给你吃那种不新鲜的东西吗?别傻了,你吃坏肚子赖上我可怎么办?”

  赵无眠的语速太快,萧远暮又哭的有点大脑缺氧,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近乎下意识道:“那皇帝是怎么吃到的?”

  “谁知道,可能有专门的保存方法吧,用寒系功法的武者一路用内息冷冻之类的。”赵无眠又夹了片羊肉,“如果你能当上皇帝,想吃贡菜,我肯定想尽办法让它保持新鲜……”

  还没说完,萧远暮就已经反应过来,“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喜欢骗我!”

  “被我骗了那么多次,还屡屡被骗,该反思的人是你才对!江湖的骗术可多了去,他们可不会像我这么好心,只骗你外面唱戏与吃野草。”

  乒乒乓乓————

  两人在饭桌上又打起架来。

  酒儿看着打闹两人,又不由破涕为笑。

  赵无眠与酒儿并未在临安待太久,半个月后,过了元宵便离去。

  赵无眠年纪还小,与酒儿同骑一匹马,坐在酒儿前面。

  他从酒儿的怀中侧身,露着半个身子,朝别院门口的萧远暮挥手,喊道:“来年你可得给我准备东西——”

  “凭什么?凭你给我吃草吗——”

  赵无眠没有回应……跑的远了,再怎么喊话,对方也听不到了。

  他只是一个劲儿朝萧远暮挥手。

  萧远暮手背在身后,不搭理他。

  酒儿与妹子谨记国仇家恨,但分工明确。

  萧远暮跟在酒儿妹妹身边,只管专心习武,待日后长大,当继承太玄宫宫主之位,为反离复辰积蓄力量。

  酒儿与赵无眠则游历江湖,是为找到琉璃四玉,寻到错金博山炉。

  此乃辰国国宝,又是九钟,不可不寻。

  因此,赵无眠与萧远暮,酒儿与她的妹妹,向来聚少离多,大多时间,一年只见这么一回。

  酒儿的妹妹,萧远暮的师父,站在萧远暮身旁,用手帕轻擦眼角。

  萧远暮心底也有不舍,但那是对酒儿姐姐的,只是毕竟和酒儿接触不深,因此怎么也不至于哭出来。

  萧远暮年纪还小,她其实一直都不知酒儿与赵无眠出去干什么,也不知自己的师父在干什么。

  她只管默默习武。

  她在临安城的院子里,日复一日,练刀练剑,拳掌枪法,轻功内功,能学的都学。

  从冬入春,雪化成雨,烈日炎炎,秋天无际,又是一年冬日,又是一次年关……酒儿带着赵无眠又回来了。

  赵无眠的个子长高了些,自己骑了匹马,坐在马上就朝萧远暮挥手。

  萧远暮站在别院门口,看了赵无眠一眼便转身回院,她背后的狐裘在雪中轻晃。

  今年赵无眠真给萧远暮带了礼物,是一本江湖小传,名为《侠客风云传》,里面的男主叫东方未明。

  萧远暮一直习武,从未看过这种东西,自看过后,便津津有味,爱不释手。

  她问,“这书你是从哪里买的?”

  “这种东西,满大街都是,去哪儿都能买到。”

  “真的吗?会不会又在骗我?”萧远暮望着赵无眠。

  “我怎么会骗你?”赵无眠指了指别院外,“你天天都在院子里习武,肯定没去书店买过这种东西……你若不信,大可去街上找书店逛逛。”

  “当真?”

  “这次肯定不骗你。”

  萧远暮于是真和赵无眠去逛街了。

  找了半个临安城,眼看入夜,都没找到这本所谓的《侠客风云传》。

  “年年都被我骗,萧远暮啊萧远暮,你真该去西湖底下沉上半个时辰,如果没死,那大脑在缺氧之下,或许会负负得正,让你的脑袋聪明一点。”

  萧远暮被气的脑袋真有点缺氧了。

  后来她才听酒儿说,这书是赵无眠自己写的,抽空就写,写了一整年……专门给她写的。

  为了什么呢?

  前年骗她,是想让她心情好点,一起看戏。

  去年骗她,是想让酒儿高兴。

  今年骗她……是觉得她习武太枯燥,想同她一起逛街吧。

  萧远暮觉得自己猜到了赵无眠的行骗规律,肯定不会再被骗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赵无眠与萧远暮很少见面,只有年关时才能见上那么几次,每年赵无眠回来,都会给萧远暮讲故事。

  有些是她听也没听过的,像什么华山派的令狐冲,武当山的张三丰,有些则是她听过的,蜀地刀魁羊舌丛云,燕云剑魁楚汝舟。

  日子就这样渐渐过去了,萧远暮的衣服换了一身又一身,几乎年年身材都有变化,年年都觉衣服小了。

  后来,后来……酒儿不见了……

  牵着马,来临安寻萧远暮过年的人,只剩下了赵无眠。

  萧远暮记得很清楚,往常,年关早晨赵无眠便来了,但今年萧远暮在院子里等了许久,也不见他的影子。

  那晚没下雪,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

  萧远暮忍不住离开院子,借着月色,去找他。

  很快就找到了。

  萧远暮的家,就在西湖旁边,而赵无眠那时候,正坐在湖岸,望着西湖中央的圆月,沉默无言。

  他的马站在赵无眠身后,垂着脑袋,默默吃草。

  望着他的背影,萧远暮敏锐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因此并未直接叫他。

  赵无眠捡起一块石子,抛至西湖中央,望着湖中圆月被石子带动的一圈圈涟漪。

  身后传来萧远暮的嗓音,“赵无眠。”

  赵无眠眉梢轻佻,回首看去,萧远暮一只手提着个酒壶,她将酒壶互相碰了碰,朝赵无眠露出笑容,“一年不见,喝一杯怎么样?”

  赵无眠想了想,而后道:“你叫谁赵无眠?我和你一样,姓萧,忘了?”

  这是酒儿给他起的名字。

  萧远暮翻了个很可爱的白眼,提着酒壶,盘腿在赵无眠身旁坐下,“喝不喝?”

  赵无眠不由笑了下,他喝了酒,从怀中取出一盒胭脂,递给萧远暮。

  萧远暮疑惑看他。

  “你一天天的,只知道习武……如今都成大姑娘了,也该有个姑娘样儿,这不,我专程给你买的胭脂,用用看?”

  “是在临安刚买的吧?”

  “你猜喽。”赵无眠收回视线,抿了口酒。

  萧远暮侧眼看他,“觉得我不漂亮,没有女人味儿?所以才给我买胭脂?”

  “是啊,就连武功也是,你一介女子,又练刀又练枪的……不能练练剑法吗?多有风度?”

  萧远暮沉默,也捡起一块石头,抛进西湖,“听师父说,若想沟通天地之桥,需对武道有自己的理解……近来我一直苦于此,你这话倒是给了我提示。”

  “恩?”

  “我十八般兵刃,样样都行,但平时对敌,不能带着那么多兵刃,倒不如将这些武功特色,合于一处……先从刀法与剑法开始吧。”

  赵无眠想了想,而后看向萧远暮,“你是谁?我说你不漂亮,你居然不揍我。”

  “你怎么看我,很重要吗?我同你很熟吗?一年只能见一次面的‘年友’。”萧远暮毒舌道。

  按往常,赵无眠得和她拌嘴。

  但今晚没有,他闻言只是笑了笑,然后问:“想自创武学,可有名字?”

  “这才刚有个念想,能不能成功都不知,起什么名?”

  “也是,等你创好后,记得教我。”

  “那你叫我声师父听听?”

  赵无眠没叫。

  清幽的月光,自夜空挥洒而下,落在西湖,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酒儿姐姐呢?”萧远暮问。

  赵无眠喝着酒,没有回答。

  萧远暮心底顿时有了答案,也不问了。

  后来,两个人喝醉了。

  两人平日很少喝酒。

  萧远暮从自己的怀里,拿过胭脂,用指尖在内里抠了一把,说是要写自己讨厌的东西。

  她在赵无眠的胳膊上写了‘赵无眠’。

  赵无眠则在萧远暮的胳膊上则写了‘早起’。

  后来又要写自己喜欢的东西。

  赵无眠在萧远暮的胳膊上写了一连串的名字,‘宝可梦’‘沙奈朵’‘小袋兽’之类的,最后把‘萧远暮’三个字写了十几遍,胳膊都没地方,写在了萧远暮的脸上。

  萧远暮望着胳膊上这些字,心底渐渐热了起来……但赵无眠这家伙居然在她脸上乱涂脸抹。

  噗通————

  赵无眠被萧远暮踹进了西湖里,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气泡,萧远暮还以为赵无眠喝醉了甚至都不会游泳,连忙下去捞他。

  结果反被赵无眠拉住手,一起摔进湖里。

  赵无眠哈哈大笑,得意至极,“萧远暮啊萧远暮,这么多年过去,你什么时候才能从教训中得到成长,又被我骗了吧?”

  萧远暮仰面浮在湖面上,视线望着夜空的圆月,并未生气,而是道:“你每年似乎只会骗我一次……今年是用落水骗我,那我胳膊上写的这些字,便是真的?”

  赵无眠爬上岸,躺在岸上,吐了口湖水,然后偏头望着浮在湖面上的萧远暮。

  萧远暮还以为赵无眠又会嘲笑她,但赵无眠这次没有,而是正经盯着她。

  萧远暮也偏头看向他。

  两人目光对视,然后又近乎同时扭过脑袋,谁也不看谁。

  酒儿不见了,但赵无眠仍然没有在临安久留,他待到元宵便离去。

  他要干什么,连萧远暮都不知道,他从不告诉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又是一年年关,今年下雪了。

  萧远暮坐在别院的围墙上,手里拿着一面铜镜,望着镜中自己,低声道:“真不漂亮?”

  赵无眠今年依旧是一个人牵着马,走近别院,仰首望着她,笑着问:“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萧远暮自高而下瞥了赵无眠一眼,哼了一声。

  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她的语气中,或许也带上了几分少女的娇憨与嗔意。

  日日夜夜,年年岁岁。

  每次元宵后,萧远暮都站在别院门口,望着骑马离去的赵无眠。

  渐渐的,她的身姿愈发高挑,赵无眠骑在马上的背影,也愈发高大。

  不知是从第几个年头起,等赵无眠离开后,萧远暮回了院子,心底开始难过,眼底开始浮现泪光。

  到了最后,她也开始像当初的酒儿妹妹一样,只是站在门口,就忍不住用衣袖抹泪。

  可是后来,后来,连赵无眠,也不回临安了。

  “宫主,宫主,到京师了。”

  萧远暮撑着侧脸,靠着车厢内,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耳边则传来门内弟子的呼唤声。

  萧远暮柳眉轻蹙了下,睁开美目,眼底闪过几分莫名,后抬手轻拉车帘。

  日光混杂着各种嘈杂声,涌进车内。

  “过油肉!过油肉!”

  “肉包子!肉包子。”

  街道两侧,小贩竭力叫卖,萧远暮的马车行进在宽阔的京师街道上,来来往往,行人错落,不时有马车从萧远暮的车边经过。

  耳边传来许多声音,大都和赵无眠即将去蜀地挑战刀魁,与今日万国宴上,赵无眠与苗亦兮的比武有关。

  街边赌坊都已经开盘,是在说着赵无眠与刀魁,谁的胜算更大。

  大部分人都赌刀魁能赢……主要还是因为赵无眠无论名气再怎么大,总归也没有沟通天地之桥,这种境界上的差距还是很唬人的。

  至于赵无眠与苗亦兮,倒也有人开盘。

  但赵无眠是碾压式的九比一,根本没几个人赌苗亦兮能赢,除了几个想以小博大的赌鬼。

  萧远暮眉梢轻蹙,睡的时间有点久,她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片刻后,才得知今日就是万国宴会,而前几天,高句丽的武者正儿八经给赵无眠下了战书。

  思考间,街边有惊呼声。

  “天子!是天子!”

  “她,她身边的人,就是未明侯吧?”

  “他们如今应该是要去竹呜湖的楼船。”

  “哎,一票难求啊,要是咱们也能去那船上一观就好了。”

  萧远暮柳眉又是蹙了下,但心头却是不免稍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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