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九年正月初十夜,北京贤良寺,直隶总督衙门。

  左宗棠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盯着案头那封昨日才刚刚送到的僧格林沁的亲笔信,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只刻了“天下为公”四个字的玉石镇纸。

  “儒斋兄,”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当真看准了?”

  骆秉章将暖帽搁在一张京津铁路规划草图上,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季高,我可是当了16年京官的,还当过道光的侍讲学士.那时候不说天天能见着咸丰,三五日总能见上一回的!虽说这位南义金驸马比原来的咸丰胖了些,还留了胡子,但是那脸型,那眉眼,那口鼻.不说有十成十的把握,八成总是有的。”

  室内一片寂静,窗外北风卷过枯枝,檐角的铃铛叮当乱响。左宗棠沉吟半晌,然后才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若真是上面知道么?”

  “上面?”骆秉章眯着眼吹散茶沫,“季高说的是天庭?”

  左宗棠点点头。

  骆秉章一笑:“一定知道.否则冯南王怎么会招他当女婿,罗吴王又怎么会派他来北京?”

  “你的意思.”左宗棠呼出两口旱烟,“全都是天意?”

  “除了天意,还能是什么?”

  左宗棠目光往那封僧格林沁的书信上一扫:“若真是天上放他下来又让他到了北京,咱们用他一用,应该是符合天意的吧?”

  骆秉章会意,转而说起明日安排:“已备好四轮马车,从神武门进。对了,季高,你再嘱咐故宫博物院的赵思把'伪清昏君展'的解说词改温和些吧。”

  左宗棠踱到窗前,望着月华之下,积雪覆盖的庭院:“明日你且仔细观察.”

  “季高!”骆秉章突然压低声音,“若真是那位,咱们该怎么利用?”

  更鼓声穿透窗户,左宗棠的答复混在打更声中:“祁息翁、僧格林沁和徐牧田不都自称是大清孤忠吗?”他转身时,眼睛里含着笑意,“那就让他们瞧瞧咸丰现在是谁家的忠臣吧!”

  正月十一,清晨,北京紫禁城神武门外。

  马车碾过结冰的御道,车帘缝隙里闪过“四年义务教育”的布告。咸丰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忽然问:“当年北京城的旗人.”

  “十不存一了。”骆秉章捧着个暖手炉,“北京城破时就损失惨重,剩下的大部分跟着曾国藩去了西安,结果遇上曾国藩的’九世之仇犹可报,屠了大半!活下来的人中间有一些又逃回了北京.”他指了指路边扫雪的老汉,“左总管都想办法安置了,那人原是正黄旗参领,如今每日领十文工钱,勉强糊一下口吧。”

  咸丰一声轻叹:“都是天意啊!”

  骆秉章眉毛一跳,心道:“果然是天意啊.”

  当神武门豁然入目时,咸丰就觉得一阵阵心绞。城门洞旁支着三间芦席棚,棚前木牌歪歪扭扭写着“故宫博物院售票处”,底下还有行小字:“凭票可参观太和殿、乾清宫、军机处旧址”。

  “这是谁想出来的?”咸丰望着“故宫博物院售票处”,皱着眉头发问。

  “吴王,”骆秉章笑道,“这是吴王的意思,他给左总管写信说北京的城墙、王府、皇宫、园子都是国宝,好好保护,以后可以发展旅游业。”

  “发展.旅游?”咸丰嘀咕道,“一定又是天上的经验!”

  骆秉章就听见“天上的经验”,心想:“原来你真的是从天上下来的.”

  “二十文一位!”

  这个时候一个破锣嗓子惊得咸丰浑身一震——这声音他耳熟,忙回头一看,就瞧见荣禄裹着脏兮兮的棉袍从棚里钻出,手里抓着票本:“学生票半价,凭学生证.”

  四目相对的刹那,荣禄的票本啪嗒落地:“皇,皇”

  “黄什么黄!”一个挎着左轮枪的太平军小头目从城门闪出,千层底的棉鞋在积雪上踩出一路脚印,“荣禄你又做梦了?再敢提前朝称呼,送你去昌平挖煤!”说着掏出个刻着“军功”二字的怀表看了看,“辰时三刻才开张,你倒是积极。”

  骆秉章疾步上前,铜钱拍在木栅上:“三张全票。”转头对这小头目笑道,“陈队长,这位是南王驸马”

  “知道知道!”陈队长捡起票本撕下三张,“昨日接到左大人手令,说驸马爷要考察京城风貌。”他突然压低声音,“乾清宫最近办了'伪清昏君展',连载淳穿过的开裆裤都摆出来了,驸马要不要.”

  咸丰的喉结动了动,千代子突然挽住他胳膊:“夫君快看,那个食摊闻着好香!”

  咸丰顺着手指望去,然后就是一脸惊愕,他只瞧见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老熟人——慈禧!只见这女人围着条粗布围裙,正指挥两个旗人妇女正一个个往油锅里下焦圈。锅边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宫廷小吃”四个字儿。

  “这这.”咸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慈禧怎么跑紫禁城后门外摆摊做小买卖了?

  而慈禧这时候也瞧见咸丰了,惊讶地指着咸丰:“咸,咸”

  “咸?又做咸了?”陈队长连连摇头,“我说荣禄家的,你这手艺不行啊,得找个师傅好好学学。”

  什么?荣禄家的这个称呼通常是指荣禄的老婆!那拉兰儿怎么就成了荣禄的老婆?

  咸丰扭头望着荣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你个荣禄啊,你竟给朕戴绿帽子!

  而荣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咸丰.怎么从天上逃下界了?还当了驸马爷!

  骆秉章突然剧烈咳嗽,拽着咸丰就往城门里走:“驸马爷,咱们先去太和殿”

  “陈队长,那个荣禄原先是做什么的?”

  咸丰跟着骆秉章还有那陈队长一起往太和殿而去的时候,用仿佛漫不经心的语气跟那个陈队长打听起了荣禄。

  陈队长挎着左轮枪走在青砖御道上,闻言咧嘴一笑:“驸马爷问那荣禄?他是从西安跑过来的,好像在西安当过侍卫,曾国藩篡位的时候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北京,也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给分到了故宫博物院,连他的婆娘都在故宫博物院外得了的摊子卖点心。好像家里还有点积蓄,在北京城内还有座挺漂亮的四合院”

  “他们有孩子?”咸丰又问,“男孩女孩?多大了?”

  “是个男孩,”陈队长道,“今年有六岁了,该上小学了。”

  六岁咸丰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千代子忽然扯了扯咸丰衣袖,好奇地问:“夫君,紫禁城比天王府如何?”

  “那可强太多了。”骆秉章抢过话头,指着远处刻着龙纹的丹陛,“您看那台阶那是汉白玉的!天京的天王府里可没有!不过和圆明园比起来,紫禁城又不行了。”

  咸丰心里只有儿子载淳——荣禄家的儿子一定是载淳!陈队长压根没发现咸丰哪儿不对,还在那儿絮叨:“要说这荣禄也是痴人,来紫禁城上工的第一天就跑去太庙外头磕头,结果被人逮了个正着,本来要给他按个罪送去开平挖煤的,后来还是北京警察总长波勇说了话,才饶了他”

  千代子闻言嘀咕道:“这么说来,这荣禄对咸妖头还有一点忠心。”

  “我看是贼心不死啊!”陈队长咬咬牙。

  “别说了,太和殿到了!”骆秉章打断了这陈队长的话,又顺手拉了一下咸丰,“驸马爷,请吧.”

  咸丰参观完紫禁城离宫时已近晌午,慈禧的食摊前排起长队——生意仿佛还不错!

  陈队长笑呵呵走到食摊前,笑嘻嘻道:“荣禄家的,给驸马包两份焦圈,要现炸的!”

  慈禧哆嗦着递上油纸包,突然压低声音:“四爷.您真的下来了?”

  “荣夫人说笑了。”咸丰将银元拍在案上,指尖在桌面上写下了“月饼”二字,“我姓赵,叫赵四,纽约华侨。”他转身大步离去,油纸包里赫然多出一个纸团.

  骆秉章望着御道尽头的马车,忽然轻叹一声:“这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变?”

  “变不了。”咸丰啃了一口焦圈,“江南制造局能造枪造炮造兵舰,徐州钢铁厂一天炼出的钢顶过去一年.“他顿了顿,笑容忽然显得古怪,“你说杨东王在汉城造的大炮,能打多远?”

  当夜总督衙门书房,骆秉章将门票存根递给左宗棠:“他在神武门外被荣禄认了出来,荣禄家里的好像也认识他。”

  左宗棠拿起毛笔,一边在一张信纸上写着什么,一边对骆秉章:“儒斋.既然天上真的放他下来了,那咱们就甭客气了,人尽其用吧!我这就给祁息翁、徐牧田和僧格林沁写信,约他们在居庸关见面,若是他们三个能就坡下驴,那也免得生灵涂炭了。”

  “季高.”骆秉章有些担心地说,“咱们得有所安排,可不能让祁息翁、徐牧田和僧格林沁把咸丰给劫走了!”

  左宗棠一笑:“放心吧,他们不敢劫走咸丰的那可是作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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