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道于天 第十六章 神游天地

小说:诏道于天 作者:桥下蓝花 更新时间:2025-02-18 00:26:15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晨光在远方泛起,世界仍未明亮,天空是漆黑的。

  白帝山上,无数线条依循着不同的深浅程度,渐渐散发出不一样的光芒,或是刺眼,或是柔和,或是绚丽,或是黯淡……仿佛天光在此间被条分缕析,留下本源。

  不同的光芒刺破昏暗,依循着最初留下的路径,竟是在大地之上汇聚出一片灿烂霞光。

  顾濯站在阵法的最中心处,衣袂微飘,苍白的面容被镀上一层难以直视的神圣光辉,令人生出不可直视的强烈威严感觉。

  他的身体没有发出一丝的颤抖,但却不像是石头做的雕像,更像是无风时的一池清水。

  神辉没入池水,在其中折射出更多不一样的色彩,绮丽无比。

  这一幕画面落在余笙和裴今歌的眼中,便是顾濯的身体在这瞬息之间变得无限通透,可以容纳世间一切颜色。

  地上的线条在此刻变作渠道,奔涌在其中的真元便是清水。

  站在光明里,顾濯如若神明。

  晚霞自他而起。

  整座白帝山褪去名为夜色的衣裳,笼罩在这骤然汹涌燃烧的霞光中,晶莹如若玉石。

  裴今歌眼神微动,赞叹说道:“真美。”

  长刀被她握在手中,刀身就像是一面镜子,清楚地倒映着霞光,斑斓万千。

  片刻过后,也许留在刀锋之上的只剩下鲜血。

  余笙回想起与他在天琼峰上十指紧扣的那一天,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这世间总是有这般多不同的美好。”

  声音落处,后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太监首领竟是在这刹那间来到石屋前。

  在他的身后远方,一团白色气流才是堪堪出现,形成空心的圆状。

  太监首领先是望向顾濯,再是看着余笙和裴今歌,脸色变得肉眼可见的精彩,青红交错。

  他想要说些什么,怒斥些什么,但话到临头却只剩下沉默。

  事情已经发生,在这时候再强行停下阵法,后果极有可能是前功尽废。

  况且这座大阵本就处于未完成的状态,哪怕补上缺口也不过是雏形初现,与画在阵图上的理想状态有着遥远的距离。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那个。

  太监首领没有任何信心同时战胜余笙和裴今歌。

  但他最终还是在往前,以缓慢而坚定的步伐,靠近那间石屋。

  余笙和裴今歌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始终渐渐飘起至半空中的顾濯身上,神情不一。

  一道高妙难言的缥缈气息以阵法为根基,自白帝山而生。

  万丈霞光在这瞬息间凝为一线。

  在这看似极细的一线中,却有无数种不同色彩,斑斓万千,直抵穹苍。

  天与地仿佛多出了一条桥梁,就此接壤。

  目睹这幕画面后,裴今歌眼神骤变,明白自己猜错了。

  这座阵法所求根本就不是什么延续寿命!

  她在错愕中霍然转身望向余笙,却没来得及说话。

  “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余笙背负双手,静静看着身影徘徊在真实与虚无间的顾濯,说道:“不要让他被打扰。”

  ……

  ……

  在大阵活过来的那一瞬间,顾濯就知道此阵求的不是长生。

  事实上,他从最开始那天就不这么认为——白帝山的秘密对白皇帝从来都不是秘密,先祖之事犹在眼前,又怎可能重蹈覆辙。

  然而生死终究高于世间一应事。

  谁也无法确定自己在死亡即将到来却犹有希望的时刻,将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那是足以让人朝着希望而发疯的冷酷境况。

  顾濯很清楚蕴藏在其中的大恐怖。

  如今这个事实,则是让他更加确定白皇帝有着怎样的骄傲,或者说是不可一世的狂妄。

  是的,这座阵法为的不仅不是长生,甚至不是祭天。

  而是与天地相通。

  更有意思或者说讽刺的是,如果不是他的介入,这座阵法最终只能失败。

  当顾濯的身体与神魂被阵法引起的霞光所充斥后,他在无声的死寂中听到嗤的一声轻响,就像是某种事物遭到了点燃。

  那是阵法正在承受超过范畴的沉重压力,不堪重负到开始崩溃的迹象。

  听着这些声音,顾濯忽然闭上眼睛。

  片刻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

  景色早已不同。

  ……

  ……

  正值盛夏,大陆北方的气候不再那般酷冷,阳光总是明媚。

  微风轻拂新生的绿草,朝露还被留在某片树叶上,倒映着初升的晨光。

  画面清新而干净,让这座闻名于世的古战场不再满是刀兵气息。

  坐在树下的楚珺站起身,凝望不远处的那座小山丘,回忆起当时还在故弄玄虚的顾濯,唇角泛起一抹温暖的笑容,然后开始难过。

  为何那莫名其妙就像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呢?

  忽有风来,长裙飘舞好似是被掀起。

  楚珺微微一怔,转身望向身旁,旋即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顾濯的声音里是不满。

  楚珺向他行了一礼,认真答道:“神都外分别的时候,你让我记住一句话,而我想把那句话留在王前辈的墓碑上,所以来到这里。”

  顾濯当然还记得这件事,情绪变得有些复杂,说道:“辛苦你了。”

  楚珺顿了顿,说道:“我还想回清净观看看。”

  顾濯的目光在四处扫了一遍,摇头说道:“你闹的动静太大,全都是人,这怎么回去?”

  楚珺很是无奈,说道:“我不是您,实在做不到像水消失在水里,而且,现在真的有很多人在盯着我看。”

  有句话她没有说,因为太不礼貌。

  ——去年冬末时候,您不也没能避开世人的目光,是硬生生凭借手中剑杀出一条血路的吗?

  顾濯说道:“但你是我的徒弟。”

  楚珺无言以对。

  就在下一刻,她的眉心被轻轻触及,仿若滴水。

  清凉的感觉在悄无声息间散开,洗去残留在她身躯与神魂中的所有尘埃,疲惫便也随之而消失。

  顾濯收回指尖。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而楚珺的神情却变得无比凝重。

  她看着顾濯的眼睛,生出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声音艰涩问道:“师父,您现在到底是……”

  话没有说完,不是被打断,而是楚珺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不是。”

  顾濯的回答因平静而可信:“待会儿我就走了。”

  楚珺越发无法理解,犹豫片刻后,问道:“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濯解释说道:“神游。”

  话音落时,楚珺眼前的世界已再无他。

  不等少女反应过来,心中生出茫然与震惊,顾濯再次归来。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时候的他手中握着一把剑。

  ——折雪。

  楚珺眼里一片震撼。

  “去做想做的事。”

  顾濯轻声说着,为徒弟把微乱的发丝捋至耳畔,最后叮嘱:“但要活着。”

  ……

  ……

  与楚珺道别后,顾濯再次上路。

  这时的他的状态很是玄妙,仿佛失去了肉体,神魂得以无限自由。

  与其说是上路,倒不如说是在飞。

  就像飞剑那般飞。

  不,比之王祭以无限意穿行天地间的速度还要更快!

  那是一种让顾濯也难以置信的速度。

  根据顾濯的简单推断,这或许是他道化天地后才能抵达的速度,就连前世最为巅峰时的他穷尽手段也无法拥有的快。

  天地间的一切事物不再是阻力,变成随他心意所向的助力。

  也许正是这个缘故,明明在以这种速度行走在人间,于瞬息间来回白帝山和北地的那座古战场,把折雪送到楚珺手中,他却依旧能够看清沿途的风光。

  那是白帝山上茫然不知所措的修行者,也是雷雨中朝天剑阙那些垂头丧气的剑修……长乐庵中那尊佛像的指尖泛起第一缕晨光。

  朝阳与海面相融,粼粼波光何以成为一副静止不动的油画?

  覆在大地之上的草芥,原来是千千万万个人的头颅。

  一切都是那么清楚明晰。

  这到底是何等玄妙的一种状态?

  白皇帝为何要进入如此妙境中?

  ……

  ……

  望京,林家祖宅。

  林挽衣站在小楼门前,与温暖的灯火不过数步之遥,却迟迟没有往前。

  她正在微笑,笑容里满是唏嘘,再无半点稚嫩。

  在她后方,那里站着三位浑身漆黑的修行者,与四年前那个清晨是何等的相似?

  “怎么还不动手?”

  林挽衣转过身,望向以黑衣裹身的那三人,轻声说道:“我现在的确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杀刘鸿煊那一剑就是我的最后一剑,你们在担心什么?”

  其中一人摇头说道:“不是担心,是要和你说话。”

  另外那人接过话头,诚实说道:“我们不是杀手,做的不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情,是刺客,有着自己的明确诉求。”

  第三位刺客看着林挽衣,认真说道:“有必要让你死个明白。”

  林挽衣莞尔说道:“听着还有些体贴。”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想要坐下来,又觉得不太优雅,于是放弃。

  死后自会长眠,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让你留下遗书。”

  “杀你的原因是你太碍事了。”

  “你明明是娘娘的血脉,却总是和她走在相反的道路上,不管是今夜,还是过往的许多时候。”

  “你已经不再是小姑娘了,到今天还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那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现在你可以说遗言了。”

  三位刺客的声音接连响起,听不出太多的情绪,给人的感觉很冷。

  林挽衣安静片刻后,忽然问道:“你是我那位娘亲派来的人?”

  没有任何回应,书楼前一片安静。

  三位刺客相互站位成阵,开始前进。

  林挽衣有些遗憾。

  她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杀意,听不到屋檐外有声音传来,而当年救过她的那个人……如今早已不在她的身边,那还有什么好指望的呢?

  于是她抬起手,唤出残剑,准备做最后的斗争。

  便在这时候,她本已虚弱至极的身体,莫名涌现出难以想象的力量,本已沉重至极的铁剑,毫无征兆地变得轻灵了起来。

  如有神助。

  林挽衣无思无想,顺势出剑。

  只是一剑,那三位刺客竟是尽数死去!

  鲜血从他们的咽喉飞溅而出,洒满一地,像极泼墨的画。

  林挽衣眼神愕然地看着这个结果,不解,还是不解。

  直到顾濯带着笑意的温和嗓音在她耳边传来。

  “事不过三,再有第三次,万一我没办法站在你旁边了,那该怎么办?”

  林挽衣下意识转身,染血的长裙飘起,旋转如舞。

  书楼内外皆无人。

  接着,林挽衣看到一幕让她无法忘怀的画面。

  顾濯从她的身体走了出来。

  她的手腕倏然无力,长剑沉重如山,识海瞬间干涸。

  顾濯扶住林挽衣,说道:“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句话,林挽衣眼瞳紧缩,与楚珺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别乱想。”

  顾濯笑了笑,笑容还是旧温和,说道:“我才娶妻不久,哪里舍得就这样死去?”

  林挽衣有些生气,骂道:“那你为什么要给人这种感觉啊?以为我不会担心你的吗?”

  顾濯沉思片刻,说道:“大概是觉得这挺有意思的?”

  林挽衣忽然沉默了。

  半晌后,她望向顾濯的眼睛,认真说道:“我觉得这世上存在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顾濯有些好奇,随意问道:“什么事?”

  林挽衣一字一句说道:“娶我。”

  顾濯无言以对。

  这……的确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这也是林挽衣在愤怒之下才能有的勇气。

  然而她最终没能得到答案。

  顾濯已去千里之外。

  离开之前,他给林挽衣留了句话,是解释。

  “那边有事。”

  ……

  ……

  神都,道狱最深处。

  这是大秦朝廷关押那些极为麻烦的修行者与高官王爵的地方,守卫自然森严至极,重重阵法包围之下,连声音都无法飘进来,更不要说人。

  求知作为两位巡天司前司主指定的继承人,身份不同凡响,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最好的那间牢房。

  他坐在天窗洒落的那一束光里,感受着阴冷气息如蟑螂像蜘蛛在肌肤上爬行着,身体却已僵硬到无法颤抖。

  沉重的精神压力,让睡意成为他的最大欲望,而这欲望却不被满足。

  以至于顾濯踏入这座牢房,站在求知身前的时候,让后者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是的,这是唯一的解释。

  如果不是死后的世界,他又怎可能看到魔主呢?

  求知看着顾濯,眼神满是感慨。

  他往前走了一步,叹息说道:“兄弟……”

  话音戛然而止。

  求知没能把话说下去,因为震惊。

  顾濯一脸不解问道:“我什么时候和你是兄弟了?”

  求知睁大眼睛,往后连退数步,指着他问道:“你是活着的?!”

  顾濯说道:“反正不是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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