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

  吴越听得一怔,不是因为他难以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和意义,事实上恰恰相反,他对这三个字无比熟悉。

  这种熟悉感来自一个梦。

  来自他经常做的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便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像是刻在了记忆骨子里一样,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想要做什么?”

  “不是我。”

  顾寒也不解释,只是盯着那只远去的花轿,笑道:“而是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

  吴越一怔,欲言又止。

  他自然有想要的事,他想要意中人不用嫁给那个混账人渣,他想要带着意中人开开心心,他想要带着意中人远走高飞,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白头偕老,可……

  “我,什么都不想做。”

  紧攥的拳头又松开,他一脸的颓然和沮丧。

  “不。”

  顾寒看着他,平静道:“你想做,因为你不甘心。”

  吴越低下了头,又是紧紧攥住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不甘心,就把她追回来。”

  顾寒鼓励道:“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你依旧看得见她,她也知道你在看着她,所以……你们还有机会。”

  吴越不说话了。

  微微抬头,看着远处的喧嚣和热闹,想象着花轿中的她是如何的伤心与痛苦,一时间心如刀绞。

  明明!

  他和花轿的距离不过数丈!

  可对他而言。

  这却是遥不可及的距离,远到他根本没有丁点的勇气迈开脚步,推开人群,掀开轿帘,救出意中人!

  “你不懂……”

  “我不需要懂。”

  顾寒打断了他的话:“我只问你,要不要去追,敢不敢去追?”

  “……”

  吴越的头又低了下去,一言不发。

  顾寒摇了摇头。

  也不再催促,脚步一抬,渐渐远去。

  “你既不敢去追。”

  “我也不强求,你便留在这里,亲眼看着她被糟践,被毁掉,被所有人抛弃……然后绝望地死去!”

  吴越的眼睛突然红了!

  不是因为顾寒的话。

  还是因为他做过的那个梦,那个无比逼真的梦,梦里发生的一切和如今极为相似,只是那次他选择了退让,选择了放弃,而结果……他痛苦悔恨了半辈子!

  而这一次……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一股气血灌入头顶,大步迈开,冲散了人群,撞倒了轿夫,无视了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的大吼大叫,一把拉开了轿帘!

  然后……

  他就看到了一张泪眼朦胧,柔弱清丽,让他牵肠挂肚,魂牵梦绕的脸。

  “吴……越?”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女子一怔,突然泪流满面,轻声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我一直都在等你……”

  吴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我不要你走!”

  “这一次,我不要后悔!”

  “这一次,不论是谁拦着,我!都不会放手!”

  轻轻一拉。

  身披红纱,头戴凤冠的新娘已是落入了他的怀中。

  只是……

  就在他准备护着心上人,冲开所有人的阻拦往外逃的时候,眼前景色一变,突然安静了下来!

  新娘又是一愣!

  东倒西歪的轿夫也好,围观看热闹的群众也罢,亦或是那名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新郎……此刻俱是不见了踪迹!

  取而代之的。

  是一方僻静绝美的山谷。

  天蓝蓝,水清清,山绵绵,柳细细……白云悠悠,溪水潺潺,百花齐放,虫鸟清鸣,宛如一片世外桃源。

  溪水倒映下。

  二人紧紧相拥,周身白云环抱,隐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

  新娘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这是哪里?”

  吴越没说话。

  他突然想到了他的那个梦,想到了顾寒,想到了顾寒说过的那些话。

  你,想要什么?

  青山,绿水。

  桃源,幽谷。

  避凡尘,心上人……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他曾经梦寐以求。

  ……

  对于凡人而言。

  两个大活人的凭空消失,自然是一件匪夷所思,打破了他们认知的事情,街头上呼喊声,叫骂声,惊慌失措的声音不断响起,早已乱做了一团。

  这一切。

  顾寒自然都看在了眼里,也没有现身解说的兴趣。

  他反而瞥了身后一眼。

  “看了这么久,不露个脸?”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落在了身后,却是一名白袍老者,面容刚毅肃然。

  看着顾寒的背影。

  他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复杂,忽而躬身下拜,深深一礼:“万年不见,道主风采依旧。”

  这老者。

  便是众生道域的九霄散人。

  曾经。

  顾寒归来之时,曾抹去了宋无忧,抹去了柳随风和破空尊者的存在,唯独留下了对方一命,而他也是众生道域内仅存的一名破恒九的强者。

  “万年?”

  顾寒笑了笑。

  其实对于外间而言,从他找回自我,到太初道人离去,也不过是大半日的时间而已。

  只是在他有意为之下。

  众生道域已是过了万年时光了。

  “你来这里,也是找吴越的?”

  “……是。”

  九霄散人沉默了半瞬,也知道在顾寒这个造物主面前,自己的心思根本藏不住,便干脆道:“我的确是来接引他这一世入道途的。”

  昔年。

  他和吴越曾有过一段缘分,对其十分欣赏,又因为顾青云的缘故,亲手杀掉了吴越,这让他心怀愧疚,故而等了万年,等来了吴越的转世身,想要补偿一二。

  只是……

  他万没想到,被顾寒抢了先。

  “道主……”

  犹豫了半瞬,他又道:“我有一事不明……”

  “他想要的不是修行。”

  顾寒似知道他要说什么,感慨一笑,道:“至少,这一世不是。”

  ……

  那座美轮美奂的幽谷内。

  女子花费了许久才接受了眼下的一切,不由看向吴越,怔怔道:“咱们,真的逃出来了?”

  “恩,都是真的。”

  “是神仙帮了我们?”

  “……”

  沉默了半瞬,吴越突然摇摇头,看向那一片蔚蓝的碧空,只觉得心中积蓄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轻声道:“不对,帮我们的……是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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