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很差劲么?

  对昭妃,亏欠了么?

  就在今日,朕还听信谗言,疑心她和陆龟年有勾结。

  而送她进宫正司时,也未曾犹豫过。

  星子漫天,中秋节已经过去,晚秋时节的夜风清凉到令人手脚发冷。

  皇帝沉默着,踩着内侍的背,重新坐上龙辇。

  淡淡吩咐起驾。

  却忘了告诉宫人往哪里去。

  曹滨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多问什么。感受到帝王心绪突然的低沉,他这个“当真不懂朕的心意”的御前大太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叫抬辇的人慢些走,暂时先往辰乾殿去,若是陛下忽然改了主意要去其他娘娘宫里,也方便随时转向。

  “曹滨。”

  忽然却听到辇上皇帝呼唤。

  曹滨一激灵,忙说奴才在。

  皇帝却沉默半晌才再次出声。

  “你说,朕对昭妃好不好?”

  “回陛下,您对昭妃娘娘当然是一等一的好!”

  “那,朕是好人么?”

  “陛下,您是天子,是万民的神佛,您自然是最好的!”

  “朕是好皇帝么?”

  这话一问出来,就算是行进途中,曹滨也赶紧跪了。

  “陛下,奴才不敢评价天子,但若您赐奴才一千一万个胆子让奴才稍微说上一句半句,奴才一定会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您是自古以来最最好的君王,奴才修了不知多少辈子才有幸伺候您,奴才万幸,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随行的所有宫人都齐声附和。

  皇帝极轻极淡地笑了一声:“起来吧,狗奴才,朕问你也是白问。”

  他真是糊涂了。

  他好与不好,问个阉人,除了能得到一通马屁还能得到什么?

  更糊涂的是,大业未成,夙愿未了,他在这里自疑什么!

  不管怎样,他都是大梁的君主。

  昭妃再好,也只是他的女人之一罢了。

  他给她那么多,绝对对得起她!

  收拾起涣散的心绪,皇帝一瞬间便恢复了精神。望着长远高天繁星点点,他目光比夜空还深沉。

  有些事……

  快要收尾了。

  他距离千古一帝之名,即将更进一步!

  “陛下!陛下!”

  后方突然传来女子带着轻喘的呼唤。

  在寂静的深夜里,前后无人的宫道上,显得尤为清晰。

  曹滨已经回头看清:“陛下,是昭妃娘娘追来了。”

  皇帝身子一震。

  远眺星空的目光倏然收回,立刻转头。

  只见夜色四合,墙边宫灯幽微。几盏灯笼在浓郁的黑暗中快速靠近着,光晕里一袭青衣婀娜,身后披风飘飞如蝶。

  那急促的脚步,气喘的呼唤。

  那纤纤瘦弱的身影。

  那急切的姿态。

  不是绯晚,又是谁!

  “陛下!臣妾不知陛下到来,宫人失礼,冒犯了陛下……”

  “昭卿!”

  皇帝刚刚收敛起来的,冷硬的帝王之心,在一瞬间再次涣散。

  没等内侍们落辇,直接从辇上跳了下来。

  回身便大步朝着绯晚走去。

  “陛下……”

  “晚晚!”

  两道身影,各自越过宫人,率先相接在一起。

  也就顺势相拥。

  “陛下,都是臣妾的错,没有教导好宫人,臣妾该死!”

  “不要说那不吉利的字!”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

  “陛下漏夜前来却没能进门,臣妾愧疚得很……”

  “你愧什么。”

  该愧的,也许是朕。

  皇帝将绯晚抱在怀中,用体温给她冰凉的身子焐暖。切切实实将她搂在怀里,他突然有了顿悟。

  绯晚,并不是他诸多女人之一。

  这些年来。

  唯有绯晚,能让他有不同的感觉。

  能让他扪心自问。

  能让他怀疑自己。

  他需要她。

  她的美丽,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和善良,她清澈的映着他影子的眼眸……

  谁说通向千古一帝的路上,不能有女人相伴呢?

  “陛下,您要回辰乾殿了么?能不能,再抱臣妾一会,再回去?就一小会儿……”

  “朕随你回春熙宫。”

  “可臣妾带伤,不能侍寝。”

  “朕难道是急色的恶鬼?”

  顺理成章的,皇帝留宿春熙宫。

  回去的路上,他拥着绯晚,扶着她慢慢走,极其体贴。

  让曹滨暗暗咂舌。

  实在是想不通,怎么白天陛下还命人调查昭妃,晚上就如胶似漆成这样了。

  而随侍绯晚的香宜,则面色如常,将对自家娘娘的崇拜深藏在心底。

  娘娘真行啊!

  俗话说,欲拒还迎最动人。

  可这样的欲拒还迎,除了娘娘还有谁能做得出?

  银珠那小丫头不太灵光,大家都知道。平日让她干干杂活,看看家就罢了,好歹她老实本分又忠诚,除此之外没人对她有太多期待。

  可这回,真是让人开了眼。

  娘娘怎么如此慧眼识人呢?

  怎么笃定只要交待她“务必拦着陛下,且必要时可以数落陛下”,只这简单两句,她就能发挥得那么好?

  这两句指令,香宜自问,就算是自己来做,也不可能像银珠那么厉害啊!

  她当时藏在暗处听着,紧张得两只手里全是汗。而陛下转身离开时,更是怕他气跑了再不肯来,或者明日就下旨降罪。

  谁知娘娘清淡笑着说了句“成了”,便掐着时间,等陛下走得不太远时追了上去。

  然后就奇迹般被陛下动情抱住了!

  娘娘真会算计人心啊!

  “你觉着,单凭银珠一通排揎,就能算计到他?”

  第二日,香宜私下里对娘娘表示佩服时,绯晚却是摇头。

  “人一旦身处高位,很难主动关切底下人的喜怒哀乐,银珠的排揎,只是恰逢其时罢了。恰好他那时刚因对我起疑而心生愧疚,恰好,我身上正带着太后导致的伤,更恰好,他因为要收拾太后,不得不送我进宫正司,让太后掉以轻心。他对我动心了,却又利用我了,他心里的不安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所以银珠才能趁虚而入。”

  香宜不解:“娘娘那时候,还没收到当晚张麟奏报引起陛下大笑的消息,怎知陛下对您有愧呢?”

  “他不喝我送的汤,必是疑我,他疑我,必会即刻就查。一则他性子如此,二则此时关键,他绝不容许宫妃勾结朝臣让他后院起火。”绯晚目光清亮如星子,“他白日查,晚上来见我,必是调查有了结果,且不是坏结果。否则以他的性子,会隐忍不发,查实了所有证据再处置我,而不是立刻见我。他既然来了,那就是心绪波动,需要找我慰藉了。”

  香宜想了想,以她对皇帝有限的接触和了解,似乎皇帝确实是这样的人。

  可叹娘娘早就料到并有布置,因势利导。而她,却还需要娘娘仔细解释,加以教导。

  但这都是次日的事了。

  当天这个晚上,她只是惊叹于娘娘的应变和银珠的超常发挥,默默随侍在旁,观察着主子和陛下的一举一动,以便随侍配合主子。

  “晚晚,你身上的伤,又疼又痒?为何?”

  “陛下莫信宫人胡说,没有这回事,臣妾好着呢。”

  譬如绯晚和皇帝这样说话,香宜便立刻上前解释:“禀陛下,娘娘这两日都是如此,太医说伤得太重,所以伤处好转时就会痛痒交加、难以忍受。娘娘辗转不能成眠,这几日加起来也没睡上两个时辰。”

  皇帝便十分心疼,牵着绯晚的手,即刻吩咐人去太医院取止痒止痛的对症药,而且要用最精贵的药材。

  又叫曹滨立时去私库里,挑了一盒子珍贵的珠宝首饰拿来,赐给绯晚。

  小蕙不是问陛下的赏赐会比悦贵妃的好么?

  满箱子珠光宝气,每一件,都比那只鸡血镯更值钱!

  “陛下,臣妾不要赏赐,只要您一个恩典。”

  绯晚下拜,一脸惶恐,小心翼翼提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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