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中心城的第二天,秦时把独栋别墅配置的各种修炼场所全部体验了一遍。

  大汗淋漓过后,他又到淋浴室冲澡,洗去凡躯的疲惫。

  “连洗澡都有专门的‘药浴房’,这待遇真是拉满了。”

  秦时精赤着身子,安静盘坐在热气腾腾的汤泉里。

  池子里几近于棕黑色的液体沸腾,蕴含着强烈的药性,渗透皮肤,滋养血肉。

  他运转修身炉,凡躯宛若无底洞,肆意鲸吞堪称虎狼之药的营养成分。

  这就是旧武派肉身七大限的优越性。

  对于摧残身体的暴烈增幅,纯靠自身数值硬抗!

  一缕缕滚烫的气流钻进体内,顷刻就被修身炉吸纳消融,化为充盈百骸的生命光华。

  短短十分钟不到,整个池子的浓郁药液就逐渐变清澈。

  一次性接受七八人份药量的秦时,只是皮肤微微发红,体温略微上升。

  他睁开双眼,通过舒张毛孔,排出炙热白烟,伴随呼吸的节奏起伏,大股浓雾氤氲成团,萦绕在周身,让屋内朦胧而模糊,宛若加热到最高的桑拿房。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怪不得老周拒绝启光衡大,放弃留校,都要回归中心城。”

  秦时感慨,周元辰身为教育司推举的超新星,所享受到的规格待遇,应该不会比这个差。

  假设一人,衣食住行,无不舒心。

  长此以往,相较同辈,身心都畅快许多。

  修炼进度自然也不会慢到哪里去。

  他住在国宾馆的唯一体会,便是要啥有啥,绝无短缺。

  而且所有需求,都能得到极佳的服务,以及极快的满足。

  “这种环境下,修炼状态往往能够保持很久。”

  当武道途径越走越远,秦时开始明白一个道理。

  完成阶段性的目标之前,快一点慢一点的意义不大。

  倘若可以长久保持良好的状态,反而事半功倍。

  “武道家梦寐以求的最高成就,建立自己的道馆、道场,也许就是如此吧。构筑一个绝对适合自身的完美环境,容纳毕生的武道心血。”

  秦时思维发散,默默猜测。

  结束今天的日常训练,他让管家准备一份超大分量的营养餐,抢先在鱼师姐出现之前,满足口腹之欲。

  “天才就该过这样的日子。”

  秦时一顿暴风吸入,飞快炫光香喷喷的大盘肉排,吃得差不多七分饱。

  他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座椅上,尽管能够忍受鱼师姐的黑暗料理,可对于美食的向往始终存在。

  “秦同学,晚点要去试衣服。总督府安排了招待的晚宴,需要你准点出席。”

  负责安排各种杂事的霍尔文悄然出现,低声说道。

  “没问题。”

  秦时比了个手势。

  衡州作为边陲之地,总督府的存在感远远比不上帝京和海州。

  后者堪比古老年代的“节度使”,手里握着巨大的权力。

  前者嘛,作为行政新星的封疆大吏,很多问题仍然需要妥协。

  毕竟凌驾其上的超级势力并不少。

  像应氏第一序列继承者,应凰的到来,便会给总督府带来一定程度的压力。

  因为超级势力本身的影响力,足以越过东夏行政的律法条例。

  但大多数情况下,总督府依旧是权力中心的象征。

  每一任行星总督都会得到九帅的亲自接见,并且于四大支柱的见证下,被授予总制一切,督办诸事的最高权力。

  “咱们衡州的总督大人,就任多久了?”

  秦时要了一杯果汁解解腻,顺便好奇打听道。

  他记得衡州自打被划为行政新区,从大拓荒时期到新世代,拢共有过七位总督。

  目前这位最躺平,几乎很少公开露面,甚至不怎么接受采访。

  政令颁布,拟定战略,此类关键性的庞大工作据说都交给“泰君”处理。

  然后教育司、安全司这种核心机构,自主权也非常之高。

  连平常的大会议,总督大人都能不出席,直接让几位司长商议裁断。

  “七十六年了。”

  霍尔文笑呵呵道。

  东夏的行星总督几乎是终生制,只要不被罢免或者自行请退,当到老死都没问题。

  不过大拓荒时期的战争烈度极高,前三任总督在位的平均时长,都没到百年,俱是壮烈殉国,追授荣光。

  “衡州历史上在位最长的总督,大概是三百多年吧,寿终正寝。”

  霍尔文与秦时相处比较轻松,聊天内容也会“过线”一些。

  “我以前听老一辈人说,衡州大拓荒那段过往太惨烈。导致做这颗新星的总督属于高危岗位。”

  秦时表示理解,九帅开创的新东夏,可以说完全继承古老银河帝国的充沛武德。

  最初阶段的大远征与大拓荒,最高长官都喜欢玩身先士卒那套,坐镇后方指挥才属于稀少类型。

  大家都秉承秦帅的铁血风格,战争一开打,驾驶神机就往前冲,杀得尸横遍野。

  “总督大人好像姓奉吧?我要是跟总督握个手,我姐和老幺在电视上看见,不知道激动成啥样。”

  秦时笑了笑,虽然新东夏一再强调公民人权的平等,但根深蒂固的阶层观念,以及“官老爷”的认知,仍旧难以抹去。

  衡州新星最高长官热情接见自己,并且表示亲切问候,放到任何时候,都算光宗耀祖的一件事儿。

  “总督大人是崖州人,姓奉,名无恙。正儿八经的战团出身,军部悍将,年事愈高干不动了,才就任行星总督,权当养老。”

  霍尔文介绍道,好让秦时心里有个底。

  “哪个战团啊?霍哥。第四战团吗?”

  秦时挑眉问道。

  “瞧你说的,第四战团大部分都选择终身服役,尤其营部以上的长官。总督是第七战团,做到过师部的参谋长。”

  霍尔文回答道。

  看来是攀不上关系了。

  秦时略感遗憾。

  他想到老梁,既然是退伍回来,估摸着没到营级单位。

  “还打算成名以后,写一本《我的师傅是军长》当作自传呢,可惜了。老梁你不够争气啊!”

  ……

  ……

  夜幕降临,中心城灯火通明,像一片浩瀚的光海。

  本地电视台做过采访,随机挑选路人询问,各种各样的问题里,有一个最尖锐。

  那就是与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待在这里做牛马,为何不前往像泰安都市圈,或者其他壁垒城,过相对轻松的生活呢?

  答案千奇百怪,各种都有。

  但得到最多认可的,则是“中心城的财富不会均衡流向每个人,但它的光彩每个人都能分享”。

  浩瀚的光海之间,一架飞行器升空,落向一号悬浮岛屿。

  应凰坐在头等舱室,高脚杯里流淌着殷红酒液,这位第一序列的继承者,似乎格外钟爱饮酒,时刻都要小酌几口。

  “小周,你尝尝看,这是收藏品里比较拔尖的,叫‘曼陀罗之吻’。即便是专职级中等水平,饮上几杯也能感受到那股醺醺然,微甜的口感与恰到好处的酸度,让你像被一朵曼陀罗吻过,心神荡漾。”

  应凰热情地推荐着自己的收藏,坐在旁边的周元辰却显得很拘束,他婉言拒绝道:

  “我还处于巩固专职领域的蜕变阶段,不能进行伤及身体的有害行为,其中包括饮酒和吸烟。”

  应凰收回酒杯,讶异道:

  “这是旧武纯净流派的习惯,没想到小周你也懂得博采各家所长,并未被新武的框架束缚住。”

  周元辰勉强一笑,他待在这位应氏第一序列继承者身边,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充满着不安。

  原因很简单。

  据他了解。

  应凰这人家世不谈,个人能力相当出众,唯独爱好方面有些奇怪。

  热衷于收藏且占有一切“美”的事物,例如美酒、美景、乃至美人。

  没错,不是“美女”,而是“美人”。

  得知这一点后,哪怕周元辰认为自个儿绝对谈不上“美”,也很难不表现出肢体接触的抗拒。

  “小周,你对秦时怎么看?他是你百强赛遇到的劲敌,将你击败的最后赢家。你应该有些了解。”

  应凰嘴角噙着笑意,摇晃着手中酒杯。

  直到现在,霍尔文都没给出回复。

  说明那位南煌道馆传人,确实不太愿意进行和解谈话。

  这样一来,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多了。

  “毫无疑问,他是天才,各方面的天才。秦同学是我见过能力最均衡,最没有短板的‘强敌’。体魄,速度,反应,潜能……所有评判实力的要素,他都具备,而且数值极高。”

  周元辰如实说道。

  “听上去很像贺岚禅。”

  应凰笑道。

  “真是期待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

  ……

  哐当!

  小红楼里,摔砸声音的动静不绝于耳。

  从海州与应凰一同赶来的管家罗冰低着头,默默等待着应麟怒火稍熄,恢复冷静。

  “家族让我干的事,我哪一样没做?我也不是旁支!我和麒哥都属于直系!为了抹掉贺岚禅的痕迹,我们被派到衡州这样的边陲之地,吃多少苦头?”

  应麟眼眶发红,并非哀伤而是服用违禁品后,一条条血丝布满瞳孔,让他显得格外狰狞。

  “为埋葬掉沈长元,我们家差不多死绝,连麒哥都没了命!就剩我跟囚犯似的,被养在这栋楼!结果冒出个秦时,我又把全部身家压上去……你说,我为家族做的贡献难道还不够吗?”

  罗冰噤若寒蝉,这时候的应麟宛若疯子,绝对不能触碰。

  足足二十分钟过去,穿着睡袍的应麟终于累了。

  他站在卧室的地毯上,周遭已是一片狼藉。

  好多支名贵酒被摔碎洒出,殷红的液体渗入,仿佛鲜血晕染。

  “罗冰,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我成为弃子?应凰他这人最喜欢当和事佬,相比起解决秦时,他一定会想着先解决我。”

  应麟揉了揉苍白面庞,整个人从疯狂的状态脱离,变得极其平静。

  “应少。”

  罗冰喉咙滚动,艰难地说道:

  “凰少爷他打算把你和应氏做切割,这是他准备和解的重要一步。如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选,那就是应少你把自己和应氏绑定在一块,彻底毁掉勾销恩怨的可能性。”

  专属管家与直系子弟,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倘若应麟跌落尘埃,那么罗冰也会失去所有价值,因此他大着胆子出谋划策。

  “你是说?”

  “制造一次动静足够大,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下的刺杀。”

  罗冰舔了舔嘴皮,比起刚才发疯的应麟,这时候的他倒更像输掉身家,希望通过最后一搏翻本的赌徒。

  “你要我公然刺杀一位即将接受总督表彰的超新星?”

  应麟很想说,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脑子有问题。

  “只有这个选择,应少。凰少爷他是第一序列的继承者,他的决定就代表家族意见。但家族之所以是家族,在于无论旁支,亦或直系,所有人在必要时刻,都要成为一个整体。

  否则的话,应氏三足鸟,如何能够震慑银河,令人敬畏!”

  罗冰他抬起头,迎向应麟,目光炙热又激动道:

  “不管刺杀南煌道馆传人,是否成功。只要应少你做了,凰少爷和家族就不能把你交出去。应氏可以主动与人和解,也绝对不能示弱低头!这是两码事!”

  应麟仔细思忖,脑筋好像转过弯来,明白罗冰这番话的真正意思。

  “你让我‘绑架’家族?我坏了应凰的事儿,又忤逆家族,即便摆脱弃子的命运,之后也会受到严厉处罚。”

  罗冰上前一步,不再如同古老年代的仆从下人,保持卑躬屈膝的姿态。

  他紧紧盯着应麟,两眼像是蕴着火光:

  “应少,你所有的资产配比都换成等价的虚空币,可并未阻止秦时打穿百强赛,南煌道馆赢得胜利,他注定要征战群星杯,踏上那条古老天路。

  从结果上来说,你完全失败了,家族不会认定失败也是贡献。凰少爷来到衡州,你只有两种下场,一是应氏与南煌道馆达成和解,你被舍弃;二是和解不成功,你仍然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仍然要被抛掉。

  也许可以保证活着,但恐怕很难离开这栋楼了。”

  应麟瞬间沉默。

  他环顾四周,这些年被“囚禁”在小红楼,从一开始劫后余生的暗自庆幸,再到日益狂躁的无能为力。

  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应氏直系,应麟享受过绝大部分的世间极乐,可困在方寸之地这么多年,他才懂得“自由”才是人生最稀缺之物!

  “你准备怎么安排?”

  仅仅是几分钟,应麟就做出他这辈子最大胆、也是最冒险的选择。

  与其做个囚徒苟活着,他宁愿梭哈赌一把。

  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失败,但能够看见应凰错愕恼怒的那副样子,也值了!

  “我会替应少找人,衡州最不缺少的,便是因为封锁滞留在这里的亡命徒。一张船票,就足够让他们拼上一切!”

  罗冰回答道。

  这是一次不必在意成功与否的公开性刺杀。

  实施起来难度并不大。

  “去吧。如果……我能渡过这一场难关。”

  应麟那张苍白又阴鸷的面孔,难得露出一抹温情。

  “我以后获取到的一切,都将有你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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