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揍敌客家族的暗杀目标。

  那么委托人这层身份,能在此刻解决很多麻烦。

  除非揍敌客家要丢掉自家的生意招牌。

  梧桐和另一名管家面无表情看着莫罗。

  他们能感受到基裘夫人的愤怒,也明白这股愤怒情绪的源头,正是眼前这位从容平静的少年。

  但他们没有介入其中的资格,只能充当门神一般的存在,护在基裘和柯特两侧。

  而保安亭那边的皆卜戒,在嗅到氛围不对劲后,已经彻底缩回保安亭里。

  要说导致场内氛围直接降至冰点的源头,毫无疑问是基裘此时不遮不掩的气场。

  愤怒,敌意。

  这是她气场中的主旋律。

  “你就是莫罗?”

  基裘不仅无视了刚才莫罗所说的话,更是明知故问,配合着那持续拔高的气场,不停给莫罗施加压力。

  然而这种做法,根本影响不到莫罗分毫。

  哪怕基裘在气场之中特意倾注杀意。

  那又怎样呢?

  即便是桀诺和席巴那种级别的杀意,也无法撼动到莫罗的意志。

  “是的,夫人。”

  面对基裘的明知故问,莫罗神情平静,不卑不亢。

  基裘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红色的电子眼激颤一下。

  本意是想用气场去压制眼前这个少年,不曾想对方心性如此了得。

  孜婆年倒也没夸大。

  这小鬼有点本事。

  基裘的红色电子眼一动不动盯着莫罗,心中怒火仍旧高涨,但理智先一步上了高地。

  动不了这小鬼。

  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基裘得出结论。

  这无关于实力,而是眼前的少年抢占了先机,是以「委托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基裘平时在家里的作风,谈不上肆意妄为,但也足够任性。

  这一点,跟她长得很像的伊尔迷,可谓是完美继承。

  不过,她强于伊尔迷的一点,就是分得清轻重,又懂得顾全大局。

  所以无论心中多么愤怒莫罗影响到了柯特的心理成长期,她也没办法自砸揍敌客家族招牌,非得要在这里除掉莫罗这个不稳定因素。

  只是,到底是怎么了……?!

  长子伊尔迷和次子糜稽的成长都很顺利,皆是在整个家族的期待之下,成为了合格的杀手。

  可是从三儿子奇犽开始,许多问题就频频出现了。

  先是奇犽展露出来的性格,开始与杀手理念背道而驰。

  明明在训练之上,从未辜负过家族的期望,很完美的达到所有要求,也展现出历代家族中最优秀的才能。

  然而却不知为何,奇犽竟然想交朋友,而且还容易情绪化……

  这简直就是杀手的雷区。

  到了四儿子亚路嘉,不,那已经不能算是家人了。

  所以在五儿子柯特的培养上,基裘倾注了很多心血,也给予了很多宠爱。

  一直以来,她都是将柯特视作「女儿」来教养。

  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想要一个女儿的私心,另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让柯特走上奇犽的后路。

  事实也证明,她的教养方针没错,柯特乖巧顺从,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最重要的是——

  柯特身上没有出现和奇犽一样的情况。

  既不会想交朋友,也没有容易情绪化的致命弱点。

  除了天赋不如奇犽之外,柯特的成长结果,可以说是回应了基裘一直以来的所有要求。

  可是,

  莫罗的出现,让本该和谐的结果,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裂痕。

  这就是基裘的怒火来源。

  她得发泄。

  刚才的下马威,就是她的发泄方式。

  只是并没有取得成效。

  又因为得出不能对莫罗动手的结论,便只能以恫吓方式震慑住莫罗,继而吓走莫罗。

  这是思想制约之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所以基裘心中的怒火,可谓是越燃越盛。

  而她的这些心理波动,都是通过气场肆意宣泄着。

  于是场内的气氛愈发沉重,也愈发怪异。

  因为从莫罗那句「是的,夫人」的回答开始。

  气场风暴中心点的两人,再没有开口说过话,仅是目光无声交织。

  可对于梧桐等旁人来说,他们看到的基裘和莫罗,虽然是在沉默对视,但又给他们一种正在激烈对抗的既视感。

  而基裘旁边的柯特,已经心急如焚。

  他感觉得出来,妈妈正在权衡,也在抉择。

  这也意味着,莫罗已经被妈妈放上天秤,如果不利于莫罗的重量更多,那莫罗就危险了。

  尽管意识到了这一点,柯特却无能为力,就连一点点焦急担忧的神情,都不敢露出来。

  他只能像往常那样,将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

  因为如果再让妈妈注意到他的一些不应该出现的外露情绪,就只会成为加剧妈妈怒火的燃料。

  柯特用力抿着唇,竭力抑制着心绪。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冷漠的眼神盯着莫罗,以此提醒莫罗快点离开。

  对于柯特的这种外壳式目光,莫罗也算是有些熟悉了。

  但他并不打算离开。

  杀意。

  这是基裘在不动手前提之下,所刻意营造出来的威胁。

  「不赶紧滚的话,就杀掉你」

  那掺杂着扭曲情绪的激昂气场之中,毫无疑问表现出这等意思。

  梧桐等两名管家、站在基裘旁边的柯特,乃至于跟鸵鸟一般缩在保安亭里的皆卜戒,都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等冲天的杀意。

  “第一次见到夫人如此愤怒。”

  梧桐用中指轻轻推动镜框,在心中默默想着。

  作为仆人,是不能去揣测主人心思的。

  就算要去揣测,梧桐也不清楚真正导致基裘如此愤怒的原因。

  整个揍敌客家族中的管家,恐怕只有孜婆年能一眼看出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不想看到一些事情重蹈覆辙。

  “那少年,却丝毫不惧。”

  梧桐望向莫罗的目光之中多出一丝惊讶,无法理解莫罗的底气,同时也难以忽视莫罗的勇气。

  事实上,莫罗能如此从容镇定的原因。

  也并不完全是笃定「委托人」这层身份所带来的保护色。

  真正的底气,其实也正是基裘的杀意。

  莫罗首当其冲之下,自然也能感受到基裘那种状若疯狂的杀意。

  可他所能感受到的程度,是梧桐和柯特难以企及的。

  所以梧桐会费解,柯特会担忧。

  而莫罗却能看到基裘那冲天杀意之下的小小一道缺口。

  不会下杀手的。

  莫罗凭此笃定。

  或许基裘会突然给他一巴掌,但是却不会下杀手。

  这就足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双方始终沉默,似乎谁开口了,谁就会输掉一样。基裘的疯狂、扭曲,像是狂暴风雨一般,可以说是显露无疑。

  莫罗的镇定从容,亦如风雨之中难以被撼动的大山,从始至终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于是,基裘逐渐败下阵。

  因为无论风雨如何狂暴,也终有歇停的一刻。

  而大山始终都在那里。

  但基裘不甘心。

  这种情绪就像锯子一样,不停在她的理智上来回摩锯。

  那绷紧的弦,似乎随时都会扯断。

  与之相对的,莫罗也敏锐察觉到基裘杀意中的这些变化。

  有点想动真格的意思了。

  意识到这一点,莫罗也很干脆的将「留下」和「跑路」之间的优先级进行调换,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

  从后方山道传来的一道稚嫩声音,打破了场内愈发沉重的氛围。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随着声音同来的,还有滑板轮子滚过路面时的咯吱声。

  说话之人,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八九岁的银发男孩。

  男孩双手插兜,脚踩滑板溜行,望向众人的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银发男孩,正是揍敌客家族的三子奇犽。

  基裘看到奇犽踩着滑板而来,顿时闪电般收起有些扭曲的唇角,以及那冲天的扭曲气场。

  “奇犽,你回来了啊,任务顺利吗?”

  她的柔和语气之中满是宠溺,仿佛刚才的扭曲疯狂,只是一个幻觉。

  “哥哥。”

  “奇犽少爷。”

  柯特和梧桐相继看向奇犽。

  但奇犽无视了他们,用脚刹车,促使滑板停在离莫罗很近的地方。

  “你很厉害啊。”

  湛蓝色眸子掠过莫罗的脸庞,奇犽摊手道:“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妈妈的扭曲杀意。”

  “啊,奇犽,你……”

  听着奇犽的话,莫罗尚未反应,石门前的基裘却惊叫一声,右手抚着脸颊,红色电子眼剧烈颤抖着。

  梧桐等两名管家心头一凝,眼帘低垂,一副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莫罗则是有些惊讶的对上奇犽望过来的打量目光。

  鲜明的例子就这样来到眼前,就愈发能看出柯特和奇犽之间的不同了。

  要是柯特的话,别说敢这样跟基裘说话了,就连一丁点反抗念头都没有。

  紧接着,在场众人就听到基裘接下来的话:

  “你是在夸妈妈吗?”

  “……”

  场内静寂了一下。

  奇犽朝着莫罗露出一个「你看吧,就是这样」的反应,随后好奇问道:“所以你在这里干什么?”

  “奇犽,你先过来。”

  基裘连忙招手,示意奇犽过来。

  “不要。”

  奇犽直接甩给基裘一个后脑勺。

  基裘却很耐心的劝道:“先听妈妈的话,好吗?”

  “我说了,不要。”

  奇犽陡然一下侧身,眼角余光瞥向基裘,面无表情道:“你们想让我杀多少人都可以,但不要干涉我的自由。”

  “奇犽……”

  基裘难以置信的抬手捂住嘴巴,那左右晃动的红色电子眼,彰显出了她此刻的动荡心情。

  奇犽没有再理会基裘的反应,转而再一次看向莫罗。

  迎着奇犽望来的好奇目光,莫罗只能从简回答:“委托。”

  “啊,只是委托吗?”

  奇犽惊咦一声,奇怪道:“可这阵仗看着不像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妈妈那么生气,恨不得要把你撕了,虽然只是在做样子……”

  “哦?”

  莫罗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异色。

  不愧是揍敌客家历代最具才能的杀手,竟然也洞悉到了那扭曲杀意之下的小小一道缺口。

  “就只是委托。”

  莫罗神情认真的确认道。

  奇犽顿时有些失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阵仗,这对他来说,是一件特别新鲜的事情。

  所以他很好奇其中的缘由。

  却没想到是最无趣的委托。

  不对。

  能让妈妈如此失态的原因,应该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委托。

  这里面肯定有着更深层的原因,而且还让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想到这里,奇犽的那种猫科独有的好奇心促使他追问道:“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委托吗?”

  “……”

  莫罗瞥了眼柯特那边,想了一下,平静道:“我想找到一个人,需要委托柯特帮忙。”

  “原来不是杀人啊。”

  奇犽一阵恍然,随即顶着一双蓝色猫眼睛,好奇道:“如果只是让柯特帮忙找人的话,妈妈是不会那样失态的,能让她变成那样的原因……嗯。”

  话到此处,奇犽眼眸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已经知道了原因。

  这也正是他以前经历过的,难怪会有一丝熟悉。

  “所以你和柯特是朋友吗?”

  奇犽仰着头,凝视着莫罗的眼睛。

  莫罗很自然的点头道:“是的。”

  可能也并不单纯是朋友关系,因为曾经并肩战斗过。

  这种曾同生共死过的更多是战友的情感纽带,可能会比普通朋友之间的情谊更加紧密和深刻,也会让彼此之间多出一种信任感。

  比如柯特能听懂莫罗所说胡话的真正意思,而莫罗也能读懂柯特那冷漠眼神之下的真正意思。

  这都是信任感的一种体现。

  奇犽心中腾涌着一股羡慕。

  聪慧如他,在确认了莫罗和柯特之间的朋友关系后,已经大致能猜到妈妈为何那么失态了。

  “那你要小心我妈妈了,她很烦人的,不过我觉得你很厉害,应该能应付得来。”

  奇犽提醒了一句,旋即兴味索然的踩着滑板去往试练之门。

  路过柯特和基裘的时候,奇犽直接无视基裘,然后朝着柯特笑了笑。

  之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奇犽推开试练之门,走进了那片阴森寂寥的森林之中。

  隆隆声中,随着厚重石门自动关闭,谁也看不到奇犽脸上的失落之意。

  他来到去往府邸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了守在这里的少女实习管家卡娜莉亚。

  “卡娜莉亚。”

  “奇犽少爷,请吩咐。”

  扎着四条辫子,手握一根珠杖的卡娜莉亚朝着奇犽低头鞠躬。

  奇犽拿出一颗溜溜球,道:“这个送你,很好玩的。”

  “奇犽少爷,我不能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卡娜莉亚低着头,回绝了奇犽散发出来的善意。

  奇犽收回手,眼若死水。

  “也是,你们不会收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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