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绷着脸,小心翼翼地拆着那铁丝套子:“八成是革委会那王八羔子派人干的,前两天我就瞅见张大力在这附近晃悠。”

  “自从你跟革委会对着干,那王主任可没少给你穿小鞋。”

  老李头叹了口气,一脸担忧,“川子,你可得小心点儿,这年月啥事儿都能摊上。”

  陆川闷声点点头,继续在草窠里翻找,心里把那革委会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又找到了俩暗藏的套子,心里暗自庆幸发现得及时。

  这要是搁以前,说不定哪个小孩就被套到脚指头了。

  生产队的牲口也容易遭殃,不是断了腿就是伤了蹄子,一下子损失可大了。

  就说这铁丝套,70年代那会儿可是紧俏货,一般人弄不着,只有革委会这种单位才阔绰。

  “李叔,大山哥,你们先别往里走,我探探路。这帮龟孙子坏得很,专挑大伙儿常走的道儿下套。”

  陆川边说边把手里拆下来的套子扔到一边。

  老李头和张大山也帮着一起检查。

  这年头,谁家没个孩子?谁家没个牲口?

  这要是踩着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拆完了套子,陆川领着两人往安全的地方走,一路上,他把自己这些日子琢磨出来的经验传授给他们:“您瞧这片草,兔子最爱在这儿啃窝边草。咱们在这儿下套,保管能逮着。”

  陆川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布置陷阱。

  这套子得下得巧妙,既不能让兔子跑了,也不能伤了兔子皮毛,一张完整的兔子皮,那可是好东西,能换不少钱呢。

  老李头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难怪你小子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原来有这么多门道。”

  三人分头行动,各自找地方下套。

  陆川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位长辈,生怕他们又碰上啥机关。

  这林子里,除了人为的陷阱,还有不少天然的危险,比如毒蛇、野猪,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出事。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收获了两只肥兔子和一只野鸡。

  陆川正要往林子深处走,老李头喊住了他:“转悠半天了,歇会儿吧。那边有块大石头,咱们坐那儿唠唠嗑。”

  老李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不远处说道。

  陆川看了看天色,也觉得该歇歇了。

  这段时间村里发生了不少事儿,他还没来得及打听,正好借这机会问问。

  三人来到那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

  这会儿,山坳那头的树林里,张大力正躲在一棵老槐树后头,脸色阴沉得跟锅底似的。

  “他娘的,这小子邪门了!”张大力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旁边一个瘦猴小声嘀咕:“大力哥,这都第三回了,咱们下的套都被他拆了。”

  “闭嘴!”张大力恶狠狠地瞪了瘦猴一眼,“你小子少在这儿放屁!”

  他从破旧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猛地灌了一大口烧酒,火气却更大了。

  这酒是散装的,带着一股子粮食的馊味儿。

  “你们几个,都散开盯着点!”

  张大力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别让他们发现了。”

  几个跟班应声散开,猫着腰躲在灌木丛后头,远远地盯着大石头上休息的三人。

  张大力眯起眼睛,突然一拍大腿:“咦?那不是老李头和他儿子吗?”

  他揉了揉眼,仔细瞧。可不是嘛,那佝偻着背、步子慢吞吞的,不是老李头还能是谁?

  “好啊,敢情是跟陆川那小子搅和到一块去了。”

  瘦猴儿贼眉鼠眼地凑到张大力跟前,用手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呸!”张大力啐了一口,“你小子想死啊?这陆川邪性得很,前两次的事儿还没完,把他逼急了,咱都没好果子吃。”

  瘦猴儿缩了缩脖子:“那、那咱就这么干看着?”

  张大力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儿,寻思着:“先回去跟王哥汇报。这老李头平时装得跟个鹌鹑似的,今天居然敢帮陆川,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冷笑一声:“就他家那点粮票,够吃几顿的?还敢跟咱们叫板?走,回去让王队长好好收拾收拾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正说着,山风呼啦啦地刮过来,树枝子乱晃。

  “都趴下!别让那小子瞧见了!”

  张大力吓得一激灵,赶紧卧倒。

  几个人大气儿不敢喘,紧紧贴在地上,跟几只癞蛤蟆似的。

  远处的陆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

  好在陆川没发现他们,又扭过头去跟老李头说话。

  张大力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娘的,这小子跟雷达似的,机灵得很。”

  他骂骂咧咧地招呼几个跟班:“赶紧走,别在这儿磨蹭了,被他发现就麻烦了。”

  几个人弯着腰,顺着山沟溜了。

  张大力边走边嘀咕:“这小子真他娘的邪门儿。”

  他擦了擦汗,“赶紧回去告诉王哥,看他怎么收拾这帮不识抬举的。”

  “大力哥,那老李头……”

  瘦猴儿又凑了上来。

  “闭嘴!”张大力瞪了他一眼,“回去再说!这山里到处都是眼线,少说两句。”

  几个人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张大力走在最前头,脸色阴晴不定,不时回头望一眼山上。

  “都给我机灵点儿,别露了馅儿,”张大力回头叮嘱,“今天的事儿,等见了王队长再说。”

  几个人很快消失在山脚下的树林里。

  陆川坐在大石头上,心里总觉得刚才那阵风有点不对劲。

  他抬头望了望山坳,却没发现什么。

  “川子,喝点水吧。”

  老李头递过来一个破旧的水壶,“大热天的,嗓子该干了。”

  陆川道了声谢,接过水壶喝了两口。

  “今天运气不错啊,”老李头看着地上套到的野鸡,咧嘴一笑,“多亏你小子教俺们这打猎的玩意儿。”

  陆川把水壶递过去,轻声说道:“李叔,您在生产队干了这么多年,老资格了,按理说不该日子过得这么紧巴。”

  这话一出,老李头脸上的笑容立马没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陆川看他们神色不对,想说点啥,就听老李头叹了口气:“唉,咱们这些泥腿子,哪个不是在地里刨食,受苦受累过来的。只是有些苦……”

  说着说着,老人的声音哽咽起来。

  李大山赶紧过去,轻轻拍着老李头的背:“爹,都过去了,别提了。”

  “不提?不提就能忘了吗?”

  老李头突然激动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你娘走得早,就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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