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句声音。

  陈长生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像是看到了那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提着一把长剑,一口一个小贼叫着,追在自己身后,恨不得将自己大卸八块。

  那个小姑娘的身影与眼前的白衣仙子重合。

  少了一些狡黠和活泼的气息,更多了一丝飘然欲仙的出尘气息。

  陈长生看着专门在此地拦住他的白衣仙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一定是古艳歌把我的行踪告诉你的?”

  “你又想要逃?”

  她答非所问,只是盯着陈长生。

  陈长生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的这位仙子,是瑶池圣地的圣女,不……现在,应该早已经是圣主了。

  当初,一次意外之下,陈长生撞破了正在沐浴的白微微,结果就是她提着长剑一路追杀陈长生。

  数年的时间,两人相互纠缠,最后从厮杀之中变成了好友,两人一同游历数片天地长达数十年之久。

  白微微倾心于他。

  而他,当初对古艳歌心生爱慕,这注定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于是,陈长生开始一次次避而不见。

  一直到后来傲天证道。

  白微微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和当初并没有多大变化,眼看着他不说话,白微微转移了话题,开始询问:“我以为这一世,你会证道!”

  陈长生只是扬天长叹了一口气,似有些无奈。

  “我争不过他!”

  其实不是争不过,而是他根本就不能证道,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人说。

  白微微上前来到陈长生身边,陈长生这一次没有逃,她说:“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一千多年不曾相见了,能陪我走一段吗?”

  陈长生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在月光下漫步,大多都是白微微说,很多都是往事,陈长生是一个倾听者。

  “钟会死了。”

  “他死了?什么时候的事?”陈长生有些意外。

  钟会是两人当初游历的时候结识的一个朋友,人很温和,极有才情和天赋,算得上一代绝世天骄。

  白微微只是很平淡的说道:“他渡劫的时候没能熬过,死在了天劫之下。”

  陈长生一阵沉默。

  多少天骄都倒在了天劫之下,古往今来,一个时代只能出现一位大帝,但是有多少天骄又能真正的站在大道尽头呢?

  很少!

  帝路多枯骨。

  可当这具枯骨是自己熟识的人的时候,陈长生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惋惜,他的这一颗无暇道心,数千年都不曾有过半点波动,可是今日却产生了奇怪的心绪。

  陈长生盯着眼前的白微微。

  白微微同样盯着他,她的脸上挂着一丝醉人的笑意。

  “长生,你说这个世间真的有仙吗?如果是仙的话,真的能长生吗?”

  仙啊!

  古往今来,谁不幻想成仙,就算是大帝也为此着魔,有大帝誓要打穿这片天地前往仙界,有大帝不惜自斩一刀堕落黑暗,就是为了等待成仙路的开启。

  可是。

  成仙,就像是一个最大的骗局。

  骗了古今未来的所有生灵,可偏偏还有人在这一条路上孜孜不倦。

  没有生灵能够拒绝,走上修行道路上的所有生灵,都是成仙路上的求道者。

  陈长生扭过来头,他的心底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他能够长生,但是他是仙吗?

  他也不是。

  看着陈长生依旧沉默,白微微自言自语:“接下来你会怎么办?这一世,你无法证道成帝,要等待下一世吗?”

  陈长生还是给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说法。

  “我会镇封己身,等到下一世成帝。”

  白微微看着他,脸上涌现一抹对陈长生的相信:“你会成帝的,不管那个时代,你都会成帝的,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成帝的为什么不是你,但是我始终相信你可以成帝。”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长生避过了她的目光询问。

  白微微只是一笑。

  “虽然我已经走到了大道的尽头,无法成帝,充其量也只剩下五千载的岁月了。”

  她看着他。

  “我会做一些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像是有什么话难以说出口,但是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长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陈长生点头:“你说。”

  “这次分别,再次相见不知是何岁月,以后,你能不能每一千年来瑶池圣地见我一次?”

  白微微的双眼流露一丝期盼的光芒,这是她走到大道尽头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心境。

  陈长生犹豫了片刻。

  “好!”

  白微微的眼睛重新焕发了光芒,明眸皓齿,笑起来就和那个时候一样。

  两人又继续前行了一阵,就像当初两人一起结伴游历。

  从星光璀璨到第二天的大日初升。

  白微微最终还是主动告别。

  “长生,别忘了,一千年后,记得来瑶池看我。”

  白微微走了。

  陈长生却发现自己的心境有些变了,并不是道心不稳,而是一抹挥之不去的情绪。

  都说修道无情,可是他却怎么也割舍不掉,明知道自己会长生,那些熟识的人会一个个离自己而去,陈长生就有些寂寞。

  “无归忘我!”

  默念了一声,他的心境开始变的平复,一颗道心又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随着白微微的离去,陈长生并没有立马返回自己的小天地,而是趁着这次外出,去拜访一些曾经的好友。

  或许之后的很长时间,可能都见不到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百年时间里,陈长生游历了九天十地,拜访那些曾经的好友。

  只可惜,任何事都不会十全十美的存在。

  这些来自各地的好友,有人见着了面痛饮了很长时间,有人外出未归,不知道何时能相见,还有人再次相见,只能在坟头倒一杯酒。

  大道孤寂!

  到头来,也就只剩下大道陪自己走一遭!

  陈长生返回了自己的小天地,这一番行走,感悟颇多,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无上心境像是受到了尘世间的洗礼,一颗道心越发的圆满。

  他盘坐在地,体内开始产生剧烈的变化。

  似有雷霆毁灭一切,又有无数的林木开始新生,一毁灭,一新生开始不断的交织,不断的轮回。

  整座小天地被大道笼罩。

  绚烂的秩序神霞凭空而生。

  在陈长生的头顶。

  有一尊鼎缓缓沉浮。

  鼎!三足两耳,散发着浑厚的古老气息。

  在鼎身之上,铭刻着天地万灵,万物变化都在其中。

  陈长生缓缓闭上双眼,无数的大道交织在一起,仿佛演变出来宇宙星空诞生的奥妙。

  这一刻。

  他像是一位盘坐在时间尽头的长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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