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凤阙 第294章 好时机

小说:登凤阙 作者:锦瑟轻寒 更新时间:2025-04-02 02:20:52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转眼间又到了腊八节,京城的炊烟缕缕升起,随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腊八粥的香味。然而,宫中因姚太后和大皇子的接连薨逝,依旧没有大肆庆祝。再加上天气寒冷,整个皇宫都阴冷潮湿,悄无声息,丝毫没有喜庆的气氛。

  腊八节的次日,夏侯纾迎来了十七岁的生辰,这也是她在宫里过的第二个生辰。这日气候虽然依旧阴冷,但天边总算有点云彩。独孤彻和福乐公主一大早就派人送了礼物过来,可她的心情似乎被一种深深的孤寂和无奈所笼罩,连看都不想看。

  碧桃和乌梅原本打算悄悄为夏侯纾庆祝一番,然而梅影以国丧期间不宜喧哗为由制止了她们。两个小宫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好作罢。

  夏侯纾对年龄并无太多的执念,在她看来,年龄不过是一种随着时间逝去而逐渐增长的自然现象,每一年的增长并不足以影响她内心深处的情感。不论是爱意还是怨恨,是喜悦还是哀愁,它们在她的心中都如同一条条蜿蜒曲折的河流,岁月无法冲刷掉它们的痕迹。

  仔细回想,夏侯纾大概只在泊云观的那些年里期待过自己的生辰,渴望快些长大,便能早日离开那里。然而,自从回到京城之后,她便不再重视这种仪式了,甚至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快长大。只不过,以前在越国公府时,总有人给她庆祝,她也乐于接受。而现在,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她看着雨湖留下的东西,心中涌起一阵孤寂。

  午膳过后,一个小内侍突然进来禀报,说是越国公府的二公子进宫了,陛下特许他到飞鸾殿来探望,夏侯纾这才提起了精神,让传信的小内侍赶紧把人请进来。

  越国公府中的众人因大皇子一案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打击,一度陷入低谷。

  夏侯渊虽然官复原职,但是被减了俸禄,而且他身处边境,每天又要应对波谲云诡的战况,根本无暇顾及越国公府中的情况。

  钟玉卿入秋后便有些咳嗽,又在狱中受了凉,导致病情日益加重。再加上她心中忧虑丈夫和女儿,使得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即使在无罪释放后,她的身体状况依然没有得到改善,反而因为病情的恶化而一病不起。

  夏侯翎被吓得病倒,接连数日无法安眠,夜间时常梦魇,口中念念有词。郭夫人担忧不已,不眠不休地照顾他,眼眶已哭得红肿,人也变得憔悴不堪。

  目前,越国公府的大小事务皆由嫁过来还没到半年的周缪音操持着,若不是夏侯翊及时赶回京来,只怕连她也病倒了。

  兄妹俩叙了一会儿旧,说到府中的事,夏侯纾便觉得头大如斗。然后她揉了揉额头,对夏侯翊说:“如今宫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事,我也脱不了身,无暇顾及太多。你回去跟母亲说,我很好,让她放宽心,好生静养。等过段时间,我再寻个机会去探望她。还有三婶婶和翎儿那边,也劳烦你替我给他们道个歉,并多加照顾,是我让他们受到了牵连。待会儿我再让沈太医也跟着你回去瞧瞧,他的医术很好,应该能找到更合适的治疗法子。”

  “纾儿。”夏侯翊看着妹妹愣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与心疼,突然说,“你变了。”

  听到这句话,夏侯纾心中不由的一惊,她抬起头来看着夏侯翊,有些惶恐和疑惑。她想起了上次他说这句话时,被她装傻充愣给忽悠过去了。然而,现在他再一次说了这句话,就像是在她满目苍夷的心里插了一把刀。

  夏侯纾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和无奈。她知道,自己的变化并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会让夏侯翊感到失望和痛心。但是,她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内心,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种痛苦和煎熬。

  “人总会成长的。”夏侯纾言不由衷地说着,心里却越来越委屈,喃喃自语道,“发生了这么多事,难道我还能装作一无所知吗?”

  夏侯翊看着夏侯纾的反应,心中也有些后悔和无奈。他知道,自己的话语可能会让妹妹感到痛苦和不安,但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想要安慰妹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夏侯翊终于开口说道:“纾儿,我方才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夏侯纾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变化,夏侯翊永远是自己的哥哥,是那个一直关心和爱护自己的人,他们之间的亲情永远不会改变。

  她心中感激不已,同时也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和痛苦。

  “纾儿,恶人自有恶报,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你不要这样勉强自己。”夏侯翊企图宽慰她,可是说到后面,他自己也有点怅然。

  “真相?”夏侯纾如同被触发了某个机关的木偶,突然腾地站起,双目灼灼地望着夏侯翊,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寒意,“二哥,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相?总有一天又是多久?雨湖是个多么好的姑娘,我原本还准备过完年放她出宫的,如今她却无端替我枉死,连尸首都不得安葬。而真正的凶手至今依然逍遥法外!你让我怎么相信恶人会有恶报?怎么慰藉雨湖的在天之灵?二哥,我真的等不了那么久!我现在只要一闭眼,全都是雨湖惨死的场面。”

  夏侯纾越说越激动,她的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夏侯翊赶紧站起来扶住她的肩膀,安抚道:“纾儿,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同样如此。可你不能为了仇恨就把自己也搭进去。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如何是好?”

  夏侯翊的语气充满了担忧和关爱,他不想看到夏侯纾因为仇恨而迷失自己,更不想看到她因为仇恨而受到伤害。他紧紧地搂住夏侯纾,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传递他的关心和爱护。

  夏侯纾摒弃了所有的礼节,紧紧地拥抱着夏侯翊。她将自己的头靠在夏侯翊的胸膛,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像是要宣泄出心中所有的委屈和压抑。

  她的哭泣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如同破碎的心扉,让人不禁为她的痛苦和悲伤感到心痛。夏侯翊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任她发泄。

  过了很久,夏侯纾哭累了。她擦干泪水,表情严肃地对夏侯翊说道:“二哥,请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会为我自己和雨湖,以及咱们越国公府上下讨回公道!我会让那些伤害我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夏侯翊的目光落在夏侯纾身上,满怀怜悯与疼惜。他惊觉,那个曾经心思单纯、活泼可爱的妹妹已经不复存在。他的心中充满了不忍,更激起了他的愤怒。他气愤自己未能保护好家人,未能及时伸出援手,帮助妹妹渡过难关。

  “其实……”夏侯翊顿了顿,然后四下看了看,才凑到夏侯纾耳边低声说,“雨湖出事后,陛下曾暗中派人给我送了信,让我在乱葬岗接应,把雨湖的尸身带走。这件事,我原本是想瞒着你的,可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

  “你说的是真的?”夏侯纾心跳骤然加速。

  如果雨湖的尸身真的被夏侯翊收走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夏侯翊点了点头,继续小声说:“母亲感念雨湖的大义,已经收她为义女,并将她葬入了夏侯氏的祖坟。”

  尽管夏侯纾不信鬼神,可是听到这样的安排,她的眼泪一下子就糊住了眼睛。她激动地拉着夏侯翊说:“你一定要替我谢谢母亲!”

  看到她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夏侯翊连忙又说:“纾儿,你在宫中不容易,切记万事不可急于一时。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夏侯翊的话语让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知道他在关心她,也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复杂的宫廷中,她必须小心翼翼,不能让自己的情感冲动,不能让自己的行为失控。她需要保持冷静,保持清醒,才能在这个危险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夏侯纾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记住你的话。”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夏侯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既感到安慰,也感到担忧。他知道她是一个聪明、坚强、有决心的人,但宫廷的险恶往往超出她的想象。他只能希望她能够平安顺遂。

  夏侯翊出宫后,次日就让人送了云溪进宫。

  主仆之间久别重逢,却已经物是人非。

  两人抱着雨湖的遗物大哭一场后,便收拾好情绪,准备瞅准时机大干一场。

  几日后,京城开始下雪,雪花轻盈地飘落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铺满了宫殿的屋顶、雕花的窗棂、廊檐,和那延伸至深处的宫墙。整个皇宫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糖霜覆盖,每一砖每一瓦都沉浸在这纯净的白色之中,白茫茫的一片。

  岁末将至,前朝事务异常繁杂,独孤彻每天回来的时候都疲惫不堪,一着床就睡,根本无心再去应对后宫的纷繁琐事。

  这正是夏侯纾需要的好时机。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夏侯纾突然兴致大发,嚷嚷着要出门,但她又嫌外面太冷,于是暂代飞鸾殿一等宫女的梅影不得不按照她的意思去叫人抬来了轿撵。

  夏侯纾坐上轿撵后,心中却忧虑重重。她担心自己不在飞鸾殿,福乐公主便不会专心读书习字。于是,她决定让梅影留下来监督公主的学习。

  经过夏侯纾的一番折腾,梅影已无心去管她又会闹出什么乱子。何况,云溪与几名抬轿的内侍也随行在侧,她就更加不担心了。

  轿撵出了飞鸾殿,在御花园逛了一圈之后,夏侯纾便命他们往倾鸿殿走,说是要去找目前执掌后宫大权的聂昭容叙旧。

  内侍们不疑有他,立刻按照吩咐抬着她去了倾鸿殿。

  倾鸿殿里,聂昭容正依偎在火炉旁边翻看着《彤史》,当她发现独孤彻这个月基本上都留宿在飞鸾殿的时候,她气得直接将《彤史》扔到了一边,破口大骂道:“这个夏侯氏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狐媚子妖术,居然霸占了陛下将近一个月,实在是不要脸!”

  “娘娘何必计较这个,气坏了身体多不值得?”向嬷嬷一边用言语安抚着她,一边飞快地将《彤史》捡了起来。接着她又向聂昭容走近了些,才凑到她耳边说:“奴婢差人去打听过了,陛下虽然经常留宿在飞鸾殿里,但与那位却不见得有多亲密。”

  聂昭容微微一愣,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向嬷嬷赶紧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聂昭容很快就心花怒放起来,沾沾自喜道:“看来陛下只是装装样子罢了,她还那么天真,真当陛下是专宠她呢!”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夏侯纾就带着云溪闯了进来。

  “聂昭容方才在说谁呢?”夏侯纾笑语盈盈道。

  聂昭容霎时吓得脸色苍白,指着她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夏侯纾环顾四周,发现润鸿殿的宫女们都远远地站着,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她无奈地摊开手,说道:“如你所见,我是自己走进来的。怎么,聂昭容不欢迎我吗?”

  聂昭容哪里敢说不,示意向嬷嬷赶紧将《彤史》放回去。

  云溪眼尖,立马上前去,从向嬷嬷的手里将《彤史》抢了过来,转身交给了夏侯纾。

  夏侯纾翻看着书页,十分认真的样子,随后她故意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原来这个月陛下来看了我这么多次啊!聂昭容刚才就是在为这个生气吧?不过生气又有什么用呢,你不高兴了,陛下也不会来你这里呀。”

  "你……"聂昭容气得说不出话来。心想,这种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但她没有勇气冲上去撕烂夏侯纾的嘴,只能憋着生闷气,腮帮子鼓鼓的。

  夏侯纾才不管她高不高兴,她顺手将《彤史》还给了向嬷嬷,接着对聂昭容说:“今日的雪景甚好,我瞧着你有空,所以特意过来邀你一同赏雪呢。”

  “谁说我有空?”聂昭容嘴硬道,“我忙着呢!”

  “忙着看陛下这个月宠幸了谁吗?”夏侯纾刻意指了指向嬷嬷手中的《彤史》,然后掩嘴偷笑,嘲讽道,“你若计较这个,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聂昭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独守空闺这么多年,怎么连这个都没想明白?”

  “聂昭容,走吧。”夏侯纾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说谁老呢?”聂昭容立马就抓住了反驳点。

  夏侯纾嘴角微扬,刹那间恍然大悟。她开始明白聂昭容入宫多年,位分不算低,却为何至今只能屈居姚贵妃的附庸。

  然而,她并没有足够的耐心与聂昭容周旋,迅速点住了她的穴道。

  看到这个情况,向嬷嬷惊慌失措,想喊人帮忙,但夏侯纾已经迅速点住了她的穴道。

  云溪非常默契地配合着,立刻将一块布塞进向嬷嬷的嘴里,让她无法呼救。

  “夏侯纾,你究竟想干什么?”聂昭容无法动弹,只能用眼神怒视着她,并威胁道,“我是陛下的昭容,现在又奉命打理后宫,你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要向陛下告发你!别以为陛下每天去你那里就意味着他多么看重你,其实他就是骗骗你而已,不然为何你们至今还没有圆房!”

  “看来你对我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夏侯纾瞥了聂昭容一眼,眼神中透露出对她的不屑和轻蔑,全无半点被发现秘密的惊慌。随后,她突然笑了起来,慢条斯理道:“你也是个女人,你觉得,一个男人愿意花时间和心思讨去好一个女人,甚至与她同床共枕,耳鬓磨腮,就只是为了欺骗她吗?如今你掌管着后宫的大权,虽说不见得有什么功劳,但总算也是辛苦。怎么不见陛下屈尊降贵,来欺骗你呢?”

  “你……”聂昭容一时语塞,只好继续瞪着夏侯纾。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似乎在责怪夏侯纾不该如此对待她。

  夏侯纾不禁叹息一声,又道:“我本来以为聂昭容会兴高采烈地同我一起去赏雪景,没想到最后却得用这种方式。不过没关系,为了今日的雪景,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聂昭容心中一阵慌乱,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疑惑。

  夏侯纾又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今日雪景这般好,我又怎么会独享呢?当然要带你一起去拜访故人,一起欣赏雪景,叙旧聊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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