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把时川赶走了以后,她就继续写作业,十点多的时候,终于全部写完了。

  她疲倦的趴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穿啥都行,不能穿高中生。

  太累了。

  这种精神跟肉体都被掏空的感觉真的很酸爽,让她欲罢不能,一秒入睡。

  直到半夜的时候,菀菀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

  她从房间里走出去,摸黑着进入了卫生间。

  等马桶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摸黑着从卫生间走出来,准备往房间走去。

  谁知突然感觉到一股凉风吹了过来。

  初秋的天气,风微微凉,把她的睡意吹散了几分.

  她揉了揉眼,往后院看去。

  发现后院的折叠门没有关好。

  大咧咧的敞开着。

  她有一瞬间的疑惑,但很快的走了过去,准备关上门的时候。

  突然发现黑暗里闪烁着红点。

  一个黑影在黑暗中闪过。

  她顿时浑身发麻,张大嘴巴正要尖叫就被那人捂住了嘴巴压在了墙边。

  那点红光垂直落地,很快殒灭。

  两个人身体紧密的贴在了一起,她整个人呆住了,但很快的奋起反抗。

  她张口去咬他的手掌,听到了一声闷哼。

  “唔……”

  少年压低了嗓音,说话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点心虚的喘音。

  “嘘,是我。”

  适应了黑暗,她微微眯着眼,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楚了那个黑影。

  真的是周栩然。

  “时菀菀,别说话,等下吵醒你爸爸就麻烦了。”

  “……”

  她也想说话,但是周栩然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他倒是让她说话啊。

  菀菀眨了眨眼。

  少年收到她无声的信号,确认她不会说话,这才轻轻的松开了手。

  因为压低了声音,他的音色听起来有点温柔。

  “你怎么出来了?”

  “我还想问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睡不着。”

  “啊?”

  打火机在静谧的夜空中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少年嘴里咬着烟,偏过头点烟。

  猩红明灭,烟雾缭绕。

  菀菀抬眼盯着他的眼睛,“周栩然,你居然抽烟。”

  “嗯。”

  “什么时候买的烟?”

  “在超市的时候。”

  他吸了一口,阴沉的俊脸有片刻因为尼古丁而微微放松了许多。

  苍白烟雾裹挟他的温热呼吸,轻飘飘的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落下。

  “你要来一根吗?”

  少年的语气温温柔柔的,跟白天冷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像是在哄她干坏事。

  菀菀心跳急促加速,她咬了咬唇,拒绝了他。

  “我不要。你还是个高中生,你也不能抽烟。”

  “呵。”

  黑暗中传来少年低低的笑声。

  “如果我非要抽烟呢,你能拿我怎么样啊,时菀菀?”

  “给我。”

  菀菀脑一热,伸手想去夺过他手里的烟。

  他胳膊却轻轻一抬,轻巧的躲开了。

  “想抢?”

  少年戏谑的声音传来,“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菀菀轻颤着睫毛,表情突然变得惊讶起来,往少年身后望去,惊诧出声:“爸爸!”

  少年怔愣了下,转头去看身后。

  菀菀趁机夺过他手里的烟,扔在了地上,狠狠的踩了几脚。

  那闪着红光的烟头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这是今晚第二支莫名其妙被熄灭的烟了,周栩然感觉有些心烦意乱。

  少女踩完烟又警告他。

  “周栩然,不许再抽烟了,不然我要告诉爸爸的。你乖一点,别惹麻烦。”

  说完话,她拍拍屁股想走人。

  没走两步,她的胳膊就被周栩然抓住,整个人又被攥了回来。

  “……”

  少女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眼底有些小惊慌。

  少年俯下身,俊脸凑近她。

  “我睡不着,你扔了我的烟,没有尼古丁麻痹我的神经,我更睡不着了。”

  她强压住心慌,“你需要的不是烟,而是安眠药。”

  “嗯。”

  他认真的应了一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很专注的跟她对视。

  “我需要安眠药,需要大量的安眠药,你有吗?”

  菀菀愣了下。

  她很快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周栩然,很抱歉我刚说错话了。”

  她放软了语气,温柔了许多。

  “安眠药跟烟你都不需要,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作息和完整的睡眠,而不是半夜偷偷躲在这里抽烟不睡觉,那样对你的身体不好。”

  少年的表情突然木然了一下。

  “抱歉。”

  他低下头。

  俊美而冷漠的脸慢慢的陷入黑暗深处,完好无缺的遮盖住他快要溢出来的,歇斯底里的,无法阻挡的疯狂。

  “我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我试图寻找很多种方式让自己能安然入睡,但都没什么效果。只有身体精疲力尽,眼睛完全疲倦的情况下,我才能睡着。”

  “你的失眠症很严重。”

  “嗯,我知道。”

  “看过医生吗?”

  “看过,他们说我想太多,焦虑了。”

  “周栩然。”

  她表情有些动容。

  夜晚的周栩然似乎特别的脆弱,他的那些针锋相对的锐利爪子被全部无声的收了起来。

  在这里,只是一只无助茫然的阴暗小狗。

  菀菀对他起了丝小小的怜悯。

  她尝试与他沟通交流。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你想喝牛奶吗?我记得失眠的人可以喝一杯热牛奶。”

  “我不想喝牛奶,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菀菀的困意早就被他吓没了,于是轻声道:“嗯,你想说什么?但是不能太久,因为明天要上学。”

  他微微抬起头,用有些病态的眼神看她。

  “你觉得冷吗?”

  她摇摇头,说:“不冷啊,秋天的温度是一年四季中最舒服的温度。”

  “可我觉得冷。”

  “那你应该跟我进屋,而不是在这里吹冷风。”

  “时菀菀。”

  “嗯?”

  周栩然沉默了半响,突然出声:“抱抱我好吗?”

  菀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片刻错愕之后,她才犹豫的伸出手,轻轻的环住他的腰,将他抱住。

  少年低下头,眼神没有聚焦,涣散的落在她身后白色的墙壁上。

  她好温暖。

  比他想象中温暖。

  少年脸上的乖戾阴鸷的神态随着这个拥抱逐渐冰释。

  他垂下眼,轻轻的抬起手臂,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

  少女身体的温度,透过这个小小的拥抱。

  温柔的传递到了他身上。

  那躯体化的僵硬,似乎有一瞬间缓解了。

  少女把脸颊靠在他的肩上,柔声说:“周栩然,你不要那么丧啊,这个世界也有美好的一面,你试着睁开眼去看看,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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