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浮华门。

  登基大典在即,门前守军已经全部换成了大内禁军,严查入京各色人等。

  浮华门前刚挂上的大红灯笼随风轻舞,堆积在灯笼上的几缕雪花由此落下。

  守卫们身上的铠甲与兵刃都被冻得梆硬,握着刀柄的手通红,视线透过雪幕,凝视着形形色色的入京者。

  年关刚过就来守门,禁军们也是人,心底难免有些怨气,好在俸禄是往常三倍,但还是有人不免低声道:“登基大典……你说谁会吃了熊心豹子胆过来搅黄这事儿呢?”

  几个站在城门后方,单单负责守卫而不负责审查的禁军闲着也是闲着,便答道:“太玄宫主萧远暮吧。”

  “她是反贼,杀太子的确有点可能,但戎族国师呢?”

  “听说他受了重伤,都快死的人了……而且退一步讲,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就是状态完好,过来杀了太子,对战局也无用,戎族打不进来还是打不进来,何必过来送死。”

  “也是,那我们审查如此严密,也不知在防谁,太子是不是有点太谨……”

  这话可不能乱说,便有人轻踹了那愣头青一脚儿,旋即扯开话题,道:“当初赵无眠就是在此门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大内一位公公,冲出京师,最近听说他去了晋地,又杀了两千戎人骑兵。”

  这其实是谣言,赵无眠可没真把那两千戎人杀干净,体力不允许……但这种战绩,传着传着就变样也正常。

  “真是我辈豪雄啊,虽然不知他当初为什么要去大内行刺皇后,不过单凭抵御戎人这点,我就佩服他是条汉子。”

  “昨天宫中又有了命令,要为皇后生擒赵无眠……希望他别来京师吧。”

  “能在江湖混出点名堂的人,没一个是庸人……赵无眠肯定不傻,不可能来京师送死的,除非是跟着公主一起进京,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皇后估摸也不会杀他……”

  几位禁军闲聊间,便听到‘踏踏踏’的清脆马蹄声,闻声看去。

  一位身着竹纹青衫,披着华贵狐裘的男子牵着身无杂色的纯白骏马踏雪而来,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从气度,身姿,以及腰后斜挎的横刀来看,想必是个江湖刀客。

  就是这马……委实神俊了些,莫不是大离境内都不到二十匹的千里马?

  禁卫心中想着,手上动作可半点不慢,将其拦下,“路引……此刻京中正在举办登基大典,脸也需露给我们看,请配合。”

  “登基大典?”斗笠刀客稍显愣神,继而洒脱一笑,“那倒是省事。”

  禁卫眉梢一蹙,再次重复,“路引,摘斗笠。”

  “我的路引,不太正规,便不拿出来献丑了……”刀客抬起小脸,将斗笠微微挑起,露出面容,淡淡一笑,“赵无眠……可能入京否?”

  周围排队的入京者与其余守卫闻听此言,错愕看来,不可置信。

  赵无眠当初闯入大内时,由苍花娘娘易容,加之通缉令由侦缉司画像,因此单看面容……其实还真没几个人认识他。

  赵无眠望着守卫的神情,略显好笑。

  曾经去哪儿都戴着斗笠,唯恐被人认出,如今正大光明报了身份,却无人敢认。

  但有人认出了他牵着的马,低声惊呼:“鬼魁的照夜玉狮子……年前他才骑着此马,劫法场救走了晋王世子。”

  “赵无眠好像也曾去过太原,杀了归守真人……”

  “无恨横刀,千里宝马……”有人喃喃道:“真是赵无眠?”

  有人望着赵无眠,眼神满是惊悚,后退几步,而后连忙转身,运起轻功,飞身朝着大内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无眠自那人的背影收回视线,而后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一众禁卫,微微一笑,“以我的身份,能入京否?”

  咕噜。

  有人咽了口唾沫,按着腰刀的粗糙手掌微微发颤,而后不发一言,默默让开位置。

  当街夺马,行刺皇后,夜闯京师,独挡戎骑,枪戮归守……无论哪一条拿出来,都是无人敢否认的豪杰壮怀之事。

  最重要的是,赵无眠乃护送公主回京者……如今太子登基,赵无眠此前所有都算白干,从政治上讲,赵无眠与太子应当算是政敌,但在世人看来,赵无眠还不够格……

  太子洛述之继位,合乎礼法,光明正大,君权神授,天下都认……赵无眠哪有和洛述之竞争的资本?洛朝烟来还差不多。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何况单是独挡戎骑这点,在全京师的百姓看来,他就已经是和‘行刺皇后’这事功过相抵。

  此刻登基大典,赵无眠忽然回京,虽然显得不对劲儿,但赵无眠的顶头上司洛朝烟都跑去晋地抵御戎人了,那赵无眠还能过来做出什么有害于大离的事儿?

  所以你还能管人家入京做什么?

  咸吃萝卜淡操心。

  抵御戎人的英雄此刻回京,从私心上讲,谁都不想将其拒之门外。

  眼看禁军为他让开身位,赵无眠又平和地笑了笑,牵着马,走进城内。

  大雪飘泊,雪幕层层迭迭。

  街道两侧各家各户都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对联,街边角落还有未来得及清理而堆积在一起的鞭炮碎屑。

  慕璃儿,苏青绮与观云舒并没有和赵无眠从同一门入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所以此刻只有赵无眠。

  一人,一马,一刀。

  城门守军的视线随着赵无眠而动,街道两侧的行人听到城门处的动静,也是惊悚看来。

  只是,赵无眠毕竟曾经闯入大内行刺皇后,即便在百姓看来已经是功过相抵,但朝廷明显不这样认为,因此赵无眠此刻入京,不还是送死?

  百姓们不清楚赵无眠为何会堂而皇之入京,但面对一个月来搅得大离天翻地覆的人物,还是不禁纷纷让开道路,不发一言,神情或错愕或震惊或疑惑或嘲弄或可惜地望着他。

  想看看这位江湖上最富盛名的角色入京,究竟是想做什么。

  年关后,本该热闹喜庆,如今却因赵无眠一人而显得幽寂诡异。

  有稚童手里还拿着火折子与鞭炮,流着鼻涕,满心不解望着自家大人,而后自顾自点起鞭炮,自个玩自个的。

  啪啪啪——————

  清脆的鞭炮声接二连三在安静街道上响起。

  鞭炮声起,终是有人看不下去,当即喝道:“贼子!这就擒你去大内给皇后谢罪!!!”

  一黑影猛然自人群中窜出,手持利剑,寒芒微闪。

  呛铛————

  一道宛若秋日晴空般澄澈的刀光瞬间在街道雪幕中亮起,又好似日月流传,一眨眼便在人群眼中晃了过去。

  当街百姓根本就没瞧见发生了什么,便看血光飞溅,那人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胸膛前血流潺潺,而赵无眠轻挥横刀扫去血液,便干净利落收刀入鞘。

  赵无眠看也不看那人一眼,牵着马继续向前走去。

  徒留满街寂寂。

  无论是何等目的,想要赵无眠脑袋的人绝对不少,赵无眠走上几步,便有人冲上前来,但最终也只能无力瘫软在地。

  赵无眠走了两条街,街道上便零零散散躺倒了一串人。

  以赵无眠如今的实力,武魁不出,谁也不可能奈何得了他。

  看得街旁百姓眼花缭乱,却又不禁心底暗道:‘当街夺马,行刺皇后,夜闯京师,独挡戎骑,枪戮归守者,当如此也。’

  直到一栋屋檐之上,一身红色官服的林公公负手而立,干枯手掌五指如勾,眼神淡漠望着远处街上的赵无眠。

  身后无风自动,雪幕轻拂,有人低声道:“林公公,若在街上开打,只会害的无辜百姓惨死,这损害的,只会是你家主子的民心与威望。”

  林公公眼眸轻眯,回首看去。

  许然一席黑衣,站在屋檐之上,淡淡望着他,口中则道:“我知道一个僻静之处,你可有胆子随我来?”

  林公公回首瞥了赵无眠一眼,而后又看向许然,面上流露一丝笑意,“赵无眠找了几个人来杀老夫?”

  许然淡淡一笑,“若是不去,那在此地开打,自然也无妨。”

  陈期远扛着血鳞枪,自巷口走出,微微仰首,眼神桀骜望着林公公,笑道:“太祖高皇帝年间便成名的‘五岳’,不知道和乌达木比起来,孰强孰弱。”

  林公公瞥了陈期远一眼,眉梢微蹙,语气稍显错愕,“你没死?”

  陈期远撇撇嘴,“老子命大的很。”

  有一道袍男子忽的出现在林公公身侧,腰胯长剑,发丝黑白相间,用发冠竖起,打扮一丝不苟,漫天大雪飘零在身,却是半点沾不得他的衣袍。

  片雪不沾。

  他望向陈期远,“你没死……那师兄何在?”

  “呦,归一老道的另一位师弟,归元真人……”陈期远上下打量了归元真人一眼,“你就是这老葱的依仗?”

  归元乃是归一的师弟,归守的师兄,同样是武魁级别,不过归一真人已经得了武魁牌匾,因此他并没有受封武魁,但在宗门内的地位和小西天的洞玄是差不了太多的。

  归一真人闭门苦修时,便由归元真人执掌宗门各中要事……他往常不在京师,而在江右罗霄山脉北侧的武功山总舵执掌大局。

  当初林公公推测赵无眠要去晋地寻帮手杀他时,便去了武功山在京师的分舵,让他们把归元真人叫来。

  江右离京师千里之遥,归元真人也是刚到京师没几天。

  归元眉梢紧紧蹙着,又问了一遍,“师兄何在?”

  “打赢我,就告诉你。”

  归元又蹙了蹙眉,望向牵马独行的赵无眠,打量几眼,而后眼底浮现几分错愕,“天人合一……”

  若赵无眠未入天人,那就是拼着波及百姓,也能将他强行斩杀于此地……而如今赵无眠天人合一后,已经能和武魁过招,真要硬碰硬打起来,可没那么好杀。

  既然没有杀了赵无眠的把握……在场几人不是朝廷中人就是正道魁首,若是因私斗害得京师无辜百姓枉死,那这事儿可小不了。

  此地开打,弊远大于利。

  归元真人怀疑赵无眠如此堂而皇之入城,估摸就是想引诱他们杀他,害得百姓惨死,给太子泼上一层‘无德’的脏水。

  林公公淡淡一笑,“去又何妨?”

  “好胆气,不愧是五岳之一夏成松。”陈期远哈哈一笑,飞身便朝东方而去。

  林公公默然跟上。

  归元望着林公公的背影,暗道有陷阱还去,不就是送死吗?

  林公公如此果决,估摸是有什么底牌……

  归元真人心中思考片刻,终究是能修行到武魁级别的高手,别的没有,唯有一身胆气与傲骨。

  派人围剿?那老子就和你们打!绝没有未战先怯的道理。

  天底下的武魁高手基本都这样……没有如此心气,他们也练不到武魁这一境界。

  因此他便朝身侧不远处的许然淡淡一笑,“许都督可别待会打着打着精神错乱了。”

  说罢,他便飞身跟上。

  直到归元也一同离去,许然才动身。

  京师东侧,有一人工修建的竹坞湖,占地广阔,岸边栽满了青竹。

  尚家大小姐,也就是当年的秦王妃,喜欢竹子,也喜欢泛舟……所以景正帝登基后,便斥巨资在城东修此湖也,纪念亡妻。

  景正帝靖难出身,得位不正,为防天下人戳他脊梁骨,因此他自上位以来,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兢兢业业,俨然明君……这湖泊与竹林,便是他在位十七年,唯一一次私心之举。

  此刻年关,湖上泛舟者理应多矣,便在昨晚,湖内楼船灯火,多于繁星,但此时此刻,湖内唯一舟耳。

  一叶扁舟在湖中随波逐流,一位身为白衣的中年男子发束后腰,盘腿坐在舟上,闭目养神,一柄红鞘长剑横放于膝。

  雪幕之下,湖泊之上,唯有此人坐于雪中。

  林公公来至岸边,注目望去,神情微冷,“剑宗宗主,剑魁楚汝舟……他竟也来了?”

  陈期远挠了挠头,而后又哈哈一笑,“老子当初掳走了他的师侄,估摸被小阎王一封书信叫过来的,要不是我上了这船,他得先过来砍我。”

  当代剑宗宗主,也即当代剑魁楚汝舟面容俊朗,面色平静,淡淡睁开双眸望着岸边几人,并未多言。

  竹林之内,传出‘擦擦’的细微轻响。

  有两人走出。

  其中一人,身着僧袍,气质儒雅,但神情带着几分难以掩盖的淡漠。

  小西天二把手,洞玄大师。

  还有一人,身着深红捕快服,身形挺拔,腰胯绣春刀,神情含笑。

  苏怀曦,侦缉司总捕,也是在场之中,最年轻的武魁高手……还不到四十岁。

  再等几秒,也不见有人出现,那这就是围剿林公公的人手了。

  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许都督,苏总捕,洞玄大师,枪魁,剑魁,”归元真人冷冷扫视一圈,而后一笑,“楚地水师,侦缉司,小西天,无极天,剑宗竟是都与赵无眠有染,也难怪太子将他视为大敌……为帝者,怎会允许底下有此等能联合各势力的人杰?”

  苏总捕微微一笑,“我们原先还有一人,尚未来此,计划改不上变化,这道理尔等想必也清楚。”

  苏总捕指的是沈湘阁曾说过的‘沈家高手’……这高手是谁,其实就连苏总捕也不知,想联系沈湘阁目前也联系不上,她一介宅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多半跟着丞相入大内参加登基大典去了。

  他们也便只能先上

  林公公默然不语,居然还有人……赵无眠到底联合了多少武魁?

  “诶诶,归元道长说话严谨点。”陈期远则连忙抬手,否认道:

  “这其中可有区别,赵无眠和他们有染,归根结底是因为洛朝烟,苏青绮,观云舒与慕璃儿,他是靠牺牲男色,抱着女人大腿才联合上这些势力的,但无极天可没什么女弟子嫁他,老子更没什么妹妹,师妹之类的人物。”

  此话一出,竹林内外的紧张气氛稍显一僵。

  除了楚汝舟,其余三位武魁高手的脸色都有点难看,当然,楚汝舟也有可能是离得最远,看不清他的脸色。

  苏总捕懒得搭理陈期远,冷冷一笑,“此刻已经撕破脸皮,那也没什么可多言的……不外乎‘横竖’两字,林公公与归元道长可是有所准备了?”

  林公公抬手轻捏着一片竹叶,眼神泛起几分追忆。

  景正帝还活着时,时常来此竹林,对湖自饮……那时一直都是他护持左右。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莫坏了此竹林。”

  无人应答。

  湖面舟上,楚汝舟淡漠起身,拇指轻弹,剑出三寸,发出一声清脆而细微的‘咔’声。

  剑出鞘声细微无比,但下一瞬,漫天雪幕猛然被席卷搅碎,平静湖面瞬间炸开,岸边六位武魁高手爆射而出,在湖面上掀起一个又一个水坑。

  无数水波溅起,旋即混杂着鹅毛大雪,飒飒落下,在湖面上激起一道又一道波纹。

  竹坞湖上的武魁之争,并未有多少人知晓,而在街道上的赵无眠,已是来至京师的剑宗分舵之前。

  慕璃儿抱胸站在剑宗分舵之前,望着赵无眠一路而来在身后留下的‘人迹’,又不是忍不住在心底自语道:‘这是我的弟子……’

  等赵无眠来至近前,慕璃儿才轻叹一口气,轻轻抬手,便有剑宗弟子架着马车,自分舵内驶出。

  赵无眠掀开帘子朝内看了眼,而后微微一笑,“有劳师父为我做这么多,还叫来了剑宗宗主。”

  慕璃儿神情稍显复杂,“你确定要去?”

  赵无眠抬起自己的斗笠,抖落其上积雪,而后轻轻一抛,斗笠便挂在车架前侧。

  他翻身坐上车架,握上缰绳,充当马夫,而后回首看向慕璃儿,露出一抹平和的笑容。

  “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慕璃儿望着赵无眠的脸,沉默片刻,而后露出一抹笑容,自腰间取出朱红色的酒葫芦,抛给赵无眠,“喝口?”

  “风萧萧兮易水寒……”赵无眠抬手接过酒葫芦,洒脱一笑,继而打开塞子,仰首灌了口酒。

  慕璃儿望着赵无眠微动的喉结,又看着些许酒液自赵无眠的唇角留下,顺着喉咙流入衣襟,不由一笑,自怀中取出干干净净的白手帕,口中则道:“此刻可还觉得酒难喝?”

  赵无眠用袖子擦擦嘴,“还是难喝,不过有些东西,说出来太矫情,喝口酒,倒是一切尽不在言中。”

  “岂非江湖也?”慕璃儿很有风情地白了他一眼,又将手帕收回怀中。

  “是江湖啊……”

  赵无眠靠在车架前,轻挥马鞭。

  鹅毛大雪,层层迭迭,马车向前而去,朝皇宫大内的方向驶去。

  漫天风雪送一人。

  慕璃儿望着赵无眠,不知怎的眼角有几分酸涩。

  她揉了揉眼角,却看马车忽的停下,疑惑间,赵无眠从马车侧方探出一个脑袋,回首看向慕璃儿,举起手中朱红色的酒葫芦,轻轻晃了下,口中说道:

  “酒不好喝,但师父喝过的酒,好喝。”

  慕璃儿微微一愣,而后有几分又是哭又是笑地骂道:“有了本事就想欺负师父?”

  赵无眠哈哈一笑,抬手向后抛出赤红酒葫芦。

  慕璃儿抬手接过葫芦,却看赵无眠已是驾马而去,车轮驶过,碾碎街中积雪。

  慕璃儿晃了晃酒葫芦,而后仰首闭目,将其内酒液一饮而下。

  待喝干净后,抬眼看去,赵无眠已经架着马车,拐过街口,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沈湘阁,也就是苍花娘娘身着华裙,坐在一处精致殿内,周围竟是莺莺燕燕,面容姣好的夫人小姐。

  她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往唇里塞着一颗冬枣,有一下没一下地咀嚼着。

  那次太原之别,苍花娘娘沿途追杀归一老道,但一步慢了,自是步步都慢。

  归一真人乃是武魁前三……逃命的本事估摸也是前三。

  沈湘阁追上他几次,倒也有几分所获,愣是把从太原追到了秦地,又追去西凉,还伤了他几次。

  她本想继续追杀,但洛述之登基在即,沈湘阁作为丞相之女,若是不出面,指不得苍花娘娘的身份就得暴露,再加之……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姑姑了。

  虽然从赵无眠的口中得知,皇后娘娘安康无恙,但赵无眠那厮没轻没重的,指不定怎么欺负她姑姑,当初她来大内救赵无眠出去时,也不过惊鸿一瞥看了皇后娘娘一眼。

  那时皇后面无血色,梨花带雨,惹得苍花娘娘心疼得紧。

  这才连忙跑来京师……也就是她是武魁级别高手,又没受什么伤,一路用轻功才能赶回来。

  虽然还是让归一真人跑了,但这个距离,以归一真人的伤势,根本不可能跑回京师。

  但沈湘阁今早入宫,消息闭塞,直到现在都不知宫外发生了什么,不知赵无眠,也不知本来已经说好的围剿林公公之计已经开始。

  这也没办法,那些武魁高手,就她一个人有‘沈家大小姐’这身份需要维护,平生不便。

  而此殿乃是洛水殿,供朝中大臣们带来的子女,妻眷暂时待着的地方……登基大典那等场合,她们这些夫人小姐是没资格去的,得等大典举办完毕,洛述之设宴吃午饭时,她们才能出殿。

  苍花娘娘感知惊人,可听周围那些小姐夫人聊得都是些狗屁倒灶的话题,不是哪家公子怎么怎么样,就是锦绣坊新出了什么衣裳,什么胭脂,甚至还有些聊‘明明穿上了情趣肚兜,但自家男人却几下就软,还不如养些男宠’之类的私密话。

  甚至还有不少人聊起了赵无眠……但大部分都是些夫人。

  是在说若皇后宽宏大量,既往不咎,那以赵无眠目前的身份与本事,与她们家的女儿结为亲家也是一项极为不错的投资……要么就是说赵无眠武功那么高,又那么年轻,身体肯定倍棒,要是养为男宠……

  听着苍花娘娘就来气,心想自己要让门下女弟子勾引赵无眠这事,怎么还有这么多竞争对手?

  就赵无眠那张只会气人的烂嘴,除了苏青绮,还有哪个女人会喜欢?

  苍花娘娘又拿起一颗冬枣塞进唇里,愤愤咬着。

  听宫女说,皇后娘娘在登基大典之前,会来殿内和夫人小姐们见见面,聊聊家常……若非如此,苍花娘娘才不会安稳坐这儿。

  便在此时,有位小姐缓步而来,小声道:“沈家小姐……”

  “嗯?”苍花娘娘心情稍地闻声看去,旋即眼底略显一丝错愕。

  来者身着流云青裙,水袖轻轻挽起,略显青涩的面容略施粉黛,比起往日多了几分艳丽妩媚,一双杏眼宛若春水起伏,好一位姿态翩翩,夺人心魄的小姐……但这是苏青绮啊。

  苏青绮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苏青绮看出了苍花娘娘的疑惑,面上带起一丝温和有礼,华贵雍容的笑容,“我也是苏家大小姐,有何不能来?”

  洛朝烟都不能杀,苏青绮自然也不可能杀,她又没行刺皇后,若真想参加此大典,自是无人敢拦。

  苍花娘娘又往唇里塞了颗冬枣,不由架起双腿,脚儿轻轻晃着,裙角翩翩,露出绣鞋,“你来了……那就是他也来了?”

  苏青绮微微颔首。

  苍花娘娘柳眉轻蹙,“那如今可是已经打起来了……”

  她指的是竹坞湖的厮杀。

  苏青绮再度颔首。

  苍花娘娘长身而起,准备离去。

  苏青绮出现在此地,不就是提醒她,赶紧出宫帮忙?

  但苏青绮一只小手自水袖下探出,拉住苍花娘娘的衣角,低声道:“不,公子让我入宫寻沈小姐,自有其他事。”

  苍花娘娘回首看来,美目微微一眯。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最新章节,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