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哒蹄哒————

  听澜庄外的洛神花田,两匹白马一前一后缓步跑在乡间小道上,尚未开花的花苞藏在茎叶内,昨夜小雨,叶上藏着水珠,夏风席卷,哗啦作响。

  萧冷月在路上简短与两人商讨了下庄西刘家的事,

  “你从老牛那儿定制的长枪既与刘老头的铁枪分毫不差,从他们那儿查准没错儿,这事儿姨娘来办便是,你在庄子好生休息几日再去鄱阳湖?”

  鄱阳湖距离应天与临安其实还挺远,也有个大几百里的脚程,陈期远应该不会热血澎湃到靠两条腿硬跑过去,因此肯定不用急着赶去。

  说来也巧,陈期远的马当初在蜀地被观云舒震碎心脉,闹得江南一带人尽皆知,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偷马贼打照夜玉狮子的主意。

  也不知陈期远这段时间找着新马没有,不说千里马,好歹也找匹仅次一点的吧?再怎么说也是枪魁,在江南一带是仅次于萧远暮的正道龙头。

  赵无眠想着些有的没的,闻言随口道:

  “既然我曾学过老刘家的枪法,那这段时间我多去庄西走走回忆回忆这门枪法,顺道打听打听便是,如此等和枪魁交战也能多几分底蕴。”

  “也好,只是鄱阳湖那边儿,要不姨娘陪你去?若你落于下风,姨娘直接出手抹了他脖子。”

  萧冷月素手做刀在自己的脖颈处抹了下,平淡道:

  “他爹当年被远暮所杀,怀恨在心至今未忘,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留着他,保不准哪天就害了你们。”

  萧冷月从未用本名闯荡江湖……她自有身份,就算出手杀人,也不会有人联想到听澜庄的冷月仙子。

  “……也不必,我和枪魁关系其实还可以,这回过去本就是为了把他打服。”

  萧冷月柳眉轻蹙,拿起姨娘的态度,告诫道:

  “江湖上不三不四的人少结交,陈期远是什么人?挂马子喝花酒睡赌坊,从小就是个纨绔子弟,也就是远暮当年杀了他爹才让他浪子回头,但所谓狗改不了吃屎……”

  赵无眠没料到自己都孑然一身来了这世道,还能听见这好似自己妈才会对他说的话,笑了笑,“我行走江湖那么久,就没结交过什么朋友?”

  “江湖上的事,都是你酒儿姐姐在管,我只管你在乡里的事儿……”

  萧冷月回忆了下,赵无眠以前也不可能在江湖遇见狐朋狗友都事无巨细告诉她,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提。

  她便道:

  “不过要说朋友,姨娘也知道一人,徐宁川,活跃在东海一带的江湖浪子,一介散修,嗜酒如痴,他那会儿身上没钱,却嘴馋,来庄子里偷酒喝,被你当场逮住,一来二去,你们也就认识了。”

  赵无眠眼神浮现一丝错愕,这不是李白枫要围剿的人吗?

  这么说来,徐宁川其实本就与他相识,也猜出现今大名鼎鼎的未明侯就是他,所以在李白枫杀人挑衅他后,才提剑帮他追杀。

  嘶,这世道果真没什么巧合,偶然之下大都暗合缘法。

  “姨娘对他知道些什么?”

  “知道些什么?”萧冷月冷笑一声,“和陈期远一般无二,不三不四,臭味相投,哪有热闹去哪儿凑,身无半两白银,只为偷得半日闲,能活一天是一天,要我说,他定然曾背着我偷摸带你去逛过青楼喝过花酒……”

  萧冷月絮絮叨叨,貌似在她嘴里,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没一个配让赵无眠结交。

  “能联系上他吗?”

  “姨娘巴不得他以前再别找你,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儿?再者,他就是那种今晚在青楼喝上头,明早就光溜溜躺在大街上的浪荡子,来去无踪,说不准行踪的……”

  萧远暮坐在马上,小手轻抬随手接住一片随风飘来的叶子,小脸娴静好似才女,不言不语。

  看似高冷对两人的交谈不感兴趣,实则是萧冷月方才来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漱口,此刻唇里满是赵无眠的味道……

  待回了庄里,三人吃过午饭,萧冷月便操持起酒庄生意,赵无眠与萧远暮则来了庄西刘家。

  “喝————”

  还未进门,赵无眠便听院中传来一声娇喝,紧随其后便是‘砰’的重响。

  呼——————

  劲风在院中席卷,赵无眠站在院外,抬眼瞧见骤然被掀飞的白色槐花冲过院墙,而后飘飘而下。

  偏头透过敞开大门,可瞧小女娃站在槐树下,双手紧握九尺竹竿将其按在地上,周围地面的槐花早已散出,形成一圈丈长的空地。

  赵无眠眉梢轻佻,暗道这气劲,可不是一般小女娃那岁数的躯体该有的爆发力……那看来这就是枪法的妙处之一。

  这枪似是耗费了小女娃所有气力,小脸红扑扑的,汗如雨下,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瞧见赵无眠站在门外,纷飞槐花好似雨点落下。

  她眼前微亮,踮起脚尖儿朝他招手。

  “少爷公~你怎么来啦?”

  赵无眠同萧远暮走进院门,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所谓达者为师……从前学过你们老刘家的枪,如今忘了,想再拾起来学学。”

  “哦……问道有先后,树叶,什么树叶……”小女娃嘀嘀咕咕,快被赵无眠说的话给绕晕了,但来习武,她是听懂了的。

  她拍着平平无奇的胸脯,昂首道:

  “爷爷走啦,爹爹又不会武功,现在能教少爷公的只有我哒!放心吧,我自小过目不忘,天赋就算是少爷公从前见了夸我好,招式气劲,窍门杀招,内息流转,我都记进肚啦。”

  “这么厉害?”赵无眠眉梢轻佻,并不因为小女娃年纪小而小觑她……其实就算她教得不好,招式记得不清也无所谓。

  以赵无眠如今的眼力,看个大概就能将武功原原本本复原出来,乃是改良也不在话下。

  “嘻嘻。”小女娃没有回答,用竹竿又舞了几个招式,虎虎生风,碍于筋骨,威势平平,但这招式,以赵无眠与萧远暮的眼力,也足以称得精妙。

  赵无眠看向萧远暮,“能看出这是什么武功吗?”

  萧远暮天赋阅历都没得说,打量几眼便道:

  “枪法也有许多流派,曾大分为南北两派,后陈期远以一己之力以南派枪法打服北派,又博取所长,自创天罗枪,威赫江湖,至此武林枪法便只剩天罗枪,与不是天罗枪这两大类,而这无名枪法……”

  她沉吟几秒,道:“走东海枪路,看似大开大合实则内有玄妙,变数无穷,本质也是南派枪法,但我居然没见过……”

  “你都没见过?”赵无眠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了,以萧远暮的阅历,根本不存在什么眼高于顶只见过一流武功这种事。

  大到蜀道难,巫山刀,五气经这种江湖顶尖,少到太祖长拳,六合枪这种市井武功,没有萧远暮认不出的。

  若是这枪法太垃圾,没人用,那也就罢了,但这枪法之精妙,若说比肩天罗枪还不至于,可至少也是仅次于天罗枪那种级别的。

  只能说刘老头的确低调,身怀如此精妙枪法,却不显山不露水。

  这恐怕是真归隐山林的武林高手啊。

  小女娃是实践派,只会练武,不通别事,压根听不懂什么南派北派之分,她看向少爷公身边那貌似和自己同岁的小女娃,眼底惊艳。

  好漂亮喔,气质也好好,简直就像个大人。

  “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只能说这枪法被刘老头藏了几十年,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们一家知道。”

  萧远暮抱起胸脯,朝赵无眠微微颔首,“别废话,练吧。”

  小女娃又看了萧远暮一眼,这种对少爷公说话的语气,不仅像个大人,还像个侠女,果断利落干脆帅气……感觉只比少爷公逊色一丢丢。

  院子里有习武用的木枪,只是小女娃目前年纪太小,根本握不紧枪杆,才用细长竹竿代替。

  但赵无眠有刘老头留下的那杆铁枪,自马腹侧取下,站在小女娃面前,持枪朝她行了一礼,打趣道:

  “达者为师……师父继续舞枪?”

  小女娃被赵无眠说的小脸一下就红了,但一提起枪法她就来了劲儿,哼哼唧唧道:

  “这枪法我可学了一年多哒,以少爷公的天分,估计也得学半个月吧!少爷公是想在庄里多留几天吗?待会儿回去了记得告诉冷月仙子,多亏了我才能把少爷公留在庄里喔。”

  “好好好,多亏了你……”赵无眠觉得好笑,庄里的人貌似都很尊重姨娘啊。

  “咱也不知道这枪法叫什么哒,爷爷从没说过,但爷爷曾说,这门枪法的所有招式都是虚招,只为最后一杀招做准备……”

  说着,小女娃深呼一口气,抬手挽了个枪花,身段娇小可气势却浑然一变,霸道无前……这是每个枪客都有的气势。

  啪啪啪——————

  她脚步微错,竹竿如臂使指,挑戳砸扎,每每挥出,皆好似蓄力长鞭,在空中砸出一声细微闷响。

  “少爷公瞧好啦!”

  她忽的娇喝一声,身形微弯好似蛰伏猛虎,竹竿双持在她背后横向转动,继而身躯好似虎狩骤然弹起,向前猛踏数步,腰腹猛扭,竹竿弯到极致,借力悍然横扫。

  竹竿在空中横扫而过,漫天花瓣皆被劲风席卷,旋即裹挟着竹竿随之而动,好似枪头红缨。

  砰————

  竹竿落在她身后的大槐树上,枝丫骤然猛颤,无数槐花落下,竹竿更是瞬间断裂崩飞。

  赵无眠眉梢轻佻,这招好似全然不顾自身安稳平衡,只为借一切力,拼劲所有,奋不顾身将枪向前猛砸。

  比起枪法,更像阔刀。

  他掂量了下手中铁枪,果真比无恨刀,碧波枪要重很多,约莫得有五六十斤。

  以赵无眠的筋骨,哪怕不用招式,单用这枪用力猛砸怕是都能给人砸成血雾……

  小女娃剧烈喘着气,揉搓着因为反震力而通红的小手,得意洋洋看向赵无眠,

  “这招少爷公给他起名飒沓流星,虽然少爷公以前学过,可估摸还得多看几遍,多试几次才能掌握诀窍……但,但咱不行啦,咱得歇歇……”

  赵无眠轻轻抛起老枪,继而抬手上探握住枪杆正中,“不必,一次就够了。”

  “啊?”

  ……

  午后的暖阳挂在云后,槐树枝丫随风摇曳,雪白槐花好似落雪,在淡金的光线下游淌垂落。

  院子里只有小女娃一人,老刘和他婆娘则在地里照看着洛神花,但距离并不远,就在院外不出半里地儿。

  毕竟他们家来听澜庄的日子短,本就住在庄子外侧。

  老刘弯腰拔着杂草,他婆娘则在一旁絮絮叨叨。

  “少爷公好像又来找娃儿了,诶,你说是不是想让娃儿当童养媳呀。”

  “娃儿才多大?你想什么呢?”老刘抹了把头上的汗,随口道。

  “嘿,庄子里这么多户人家,和娃儿一般岁数的姑娘多了去,怎么不见少爷公找别家去?”

  老刘不语,干脆以沉默回答。

  他的婆娘同样弯腰拔草,口中絮絮叨叨。

  “当童养媳也好,少爷公虽然闲不下来,喜好闯荡江湖,但冷月仙子却是顶好的人,咱们娃儿也算高攀了……”

  老刘自腰间拿起水囊灌了口,看了眼太阳,这才开口,“你想的也忒远了。”

  “事关娃儿终身大事,多想想怎么了?少爷公哪都好,容貌家世无可挑剔,但听说受了伤,脑袋不记事……

  哎,你说这事闹的,江湖到底有什么好闯的?安安稳稳多好?少爷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冷月仙子怕是都得自缢……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嘛,受这么严重的伤,不还是武功差了点吗?”

  “少爷公说他是江湖前十,骗我们作甚……”

  “村口那游山道士还说自己是神仙呢,若真是江湖前十,还能被人打得啥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是说少爷公怎么不好,但他也该体谅体谅当娘的不容易,凡事该为冷月仙子考虑考虑了,顾惜自己的身体准没错……”

  嘭————

  话音未落,刘家别院内骤然传来一声爆响,吓得两人一个激灵连忙朝自己家看去,还以为是什么人往他们院子里点了火药。

  却见那不知多少年岁的大槐树莫名猛颤,好似白伞般的枝丫寸寸开裂,眨眼大槐树便光秃秃一片,甚至只身下一根最为粗壮的枝干茫然伫立。

  那些稍细的木枝与白色槐花被劲风带动,好似瀑布向院外激射,好似自院中迎天直冲的白龙,冲出不知多少丈后,便在空中尽数化作齑粉,随风落下,在阳光照射中,天空好似闪着细碎的光。

  老刘与他婆娘呆站在原地,神情惊悚,愣了不知多久后,两人才骤然反应过来娃儿还在院里,故而连忙放下篓子朝院里冲去。

  来了近前,紧接着听见院内大槐树好似反应慢半拍,咔嚓咔嚓断裂,朝着屋舍砸下,旋即又听一声闷响。

  大槐树四分五裂,骤然炸开,倒是没有砸烂屋舍……

  来至门前,却见赵无眠抬手挽了个枪花,看向眼底冒星星的小女娃,“少爷公帅不……”

  话音刚落,瞧见匆忙赶来的夫妇两人,赵无眠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差点给老刘家拆了,不由拱手,稍显尴尬。

  “嗯……我对空中试招,压根没碰那树,但这飒沓流星的威力有些出乎意料……放心,我赔,我赔……”

  说着,赵无眠朝身侧的萧远暮比了个‘缺银子’的手势,“出来的时候没带钱,给我点……”

  萧远暮轻叹一口气。

  日落西山,霞光满天,满世界好似都成了一片霞红夕阳之色。

  赵无眠花钱雇来的劳工在院中收拾一片狼藉。

  飒沓流星威势不俗,别说是树,就是放在院中的水缸长椅乃至狗窝都成了碎屑。

  得收拾好半天了。

  小女娃叫刘晚秋,名字没什么寓意,只因生在晚秋。

  老刘没想要赔偿,但赵无眠坚决要给,老刘没办法,从地窖去取出珍藏的西瓜款待几人。

  三人坐在小溪边上,将鞋子袜子都脱了,脚放在溪水里,双手抱着切好的西瓜吃。

  初夏的溪水,凉丝丝的,脚放在里面很舒服,有股田野间独有的爽快感。

  西瓜用冷水冰过,一口咬下,汁水四溅。

  “真甜呀,等再过一个月,就有数不清的西瓜能吃!”

  刘晚秋嘴唇上是红色的西瓜汁水,她小脸无不带着天真的希冀与对未来的憧憬,道。

  “多亏了我你才能吃上西瓜。”赵无眠在一旁邀功。

  “谢谢少爷公!”刘晚秋根本不知她家都差点被眼前这个男人拆掉。

  有蟋蟀在小溪两岸的草地里跳跃,距离三人不远的水车哗啦啦作响。

  萧远暮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咬着果肉,没有一丁点汁水溅在她的唇与衣物上,只有些许浅红瓜汁顺着指尖滑落,滴在清澈溪水里,浅红汁水浮在脚儿上的溪水里,很快消失无踪。

  她早在回庄时便脱去了破破烂烂的黑色连裤袜,单单穿着亵裤,她的裙子挽起,露出精致脚踝与白嫩脚儿。

  赵无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萧远暮抬起脸,“你在看什么?”

  赵无眠默默移开视线。

  “嗯?”萧远暮逼问似的发出一声鼻音。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再长大一次。”赵无眠诚实说出心底的想法。

  “只是如此?”

  “长大后再叫你姐姐。”赵无眠说的含蓄,其实就是馋她身子。

  萧远暮自知这色胚想法,瞥了他一眼,觉得有趣,语气妖媚,“那你今晚来我屋里?”

  赵无眠看向夕阳,喊道:“喂!再不下山我要叫后裔射你了!”

  萧远暮被他逗笑了,纤细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刘晚秋听不懂少爷公与萧远暮的话,只是美滋滋咬着西瓜,说着‘真甜呀。’

  赵无眠威胁了夕阳发现无果,转而看向刘晚秋,好奇问:“你以前听你爷爷讲过故事没有?”

  “故事?有啊,咱小时候怕黑睡不着,爷爷时常给咱讲故事。”刘晚秋的言语一副她已经长大似的模样。

  “你爷爷武功这么高,年轻时肯定没少惩奸除恶……他给你讲过他年轻时的事儿没?”

  刘晚秋蹙眉回忆了下,又咬了口西瓜,咀嚼几秒才道:

  “惩奸除恶倒是没有,只是爷爷总说他小时候日子过得苦,四处搬家,虽然武艺高强,可太爷爷总不让他外露,

  爷爷小时候跟别家好勇斗狠起了争执,用了功夫,将他们全揍趴下,一回家就被太爷爷用鞭子抽,第二天就搬走了。”

  赵无眠与萧远暮对视一眼,而后问:“你太爷爷也是个武功高强的武夫吧?”

  刘晚秋不断点头,“爷爷总说,太爷爷武功江湖第一,只是为人低调,才不愿动手动脚,但咱觉得,江湖第一估计不假,但不动手,肯定不是因为低调。”

  “那是因为什么?”

  刘晚秋挺胸,“太爷爷太强,一出手,就跟少爷公那下一样,闲人都得尸骨无存……所以肯定是因为太强收不住力,不愿伤及无辜,才不动手的。”

  赵无眠笑了几声,将西瓜啃得干干净净,抬手一抛。

  庄里不知谁家养的狗摇着尾巴跃起接住,埋头啃瓜皮。

  “知道你太爷爷姓甚名谁?我日后查查,若查出来就告诉你。”

  “不清楚,爷爷从没说过。”

  “不知道就算了,有这枪法在,总有认得的人。”萧远暮吃完,用手帕优雅擦擦嘴角,随口道:“江湖人辨别身份,向来不靠容貌身份,单靠武功。”

  赵无眠暗道也是,一块吃完西瓜,身后便有不认识的女子朝他喊:

  “少爷公,快入夜了,你姨喊你回家吃饭——”

  “知道了——”

  相距较远,嗓音也传去了很远。

  但乡野间,并不担心扰民的问题。

  刘晚秋也被她娘逮了回去吃饭,本想留赵无眠一块吃,但被婉拒。

  赵无眠旁敲侧击问了些老刘关于刘老头的事,可惜老刘习武天赋平平,刘老头压根就没告诉过他江湖事。

  但他们家曾换过姓倒是真的,“李”‘王’‘杨’等都用过,也不知本名本姓是什么。

  老刘对此忌讳莫深,毕竟正常人家谁会改名换姓?老刘估摸着他们祖上要么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要么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仇家。

  待牵马回了酒庄,已经入夜。

  饭桌上,有太玄宫弟子送来情报,说是枪魁已经到了鄱阳湖,只等赵无眠前去。

  “哼,速度和当年逃命时一样快。”

  萧冷月态度不善冷哼一声。

  知道陈期远与萧远暮有梁子,萧冷月曾经肯定想办法杀过他,但听此语,显然当初是不了了之。

  赵无眠刚学了一门枪法,巴不得去枪魁面前实战一二,对此只是不以为意笑了几声。

  他此刻是真有股在长辈面前提起自己狐朋狗友还需小心翼翼的感觉。

  吃过晚饭,赵无眠又练了会儿新学的无名枪法,琢磨着与自己的其余武功融会贯通。

  早在蜀地决战刀魁时他便确立了自己重意不重式的武道,也就是用长枪一样能使出巫山刀,蜀道难……当然,具体招式肯定不同,但路子还是万变不离其宗。

  萧冷月双手交迭,静静站在廊道间看着他习武……她眼中看的是赵无眠小时候练武的样子。

  直到月色隐约,下了场小雨,萧冷月才转身离去。

  赵无眠又掂量了下刘老头的那杆长枪,暗道这枪倒还挺结实耐用。

  他提枪回屋,洗了把脸,眼看深夜,萧冷月估摸已经睡了,才轻手轻脚摸进萧远暮的屋前。

  “睡了没?”他轻声叩门。

  内里不知传来何等动静,他直接推门,悄声进屋。

  咔嚓————

  房门拉上,窗户紧闭的轻响,很快被雨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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