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这么多的仗,还是头一次遇到敌方主将在战前提出“先以数百锐士为戏”的请求。

  不过就窦建德为何会提出此请,李善道倒是能知其缘故。

  一则,窦军兵马虽众,占有优势,然形势上处於困境;二则,前夜的偷袭,又被李善道击败,两者相合,窦军的士气现下不高,故而窦建德无非是为欲振作本军的士气,而所以提出了此请。——可以料见得知,如果答应了他的此请后,他必定是会将其军中最精锐的兵士派出!

  那对窦建德的此请,答应还是不答应?

  李善道摸着短髭,笑与左右说道:“窦建德欲自堕士气,我岂有不允之理?”

  这个挑战的请求,窦建德所遣出的军吏是在李军阵前高声提出的,若是不允,伤的恐怕就是李军的士气了。或言之,窦建德的此请,可用“阳谋”两字形容,必须是只能答应,这是其一。窦建德欲以此提振士气,但李善道对本军将士的战斗力充满信心,他也正好借此,借用窦建德此谋,反过来提升下本军的士气,进一步的打击下窦军的士气,这是其二。

  苏定方当即出列,请战说道:“明公,烈敢请为明公进斗!”

  对面窦军阵中,伴随着鼓点声,出阵了数百将士。李善道於将台上,高高望之,见出阵的窦军将士约四百数,当是两团兵,打着一杆“赖”字旗。窦建德军中姓赖的勇将,只有一人,即窦建德的养子赖大雄。此前援窦建德打薛世雄部时,李善道等在弓高见过此人。

  “定方,非我不愿遣你出斗,你与窦建德帐下诸将多相熟,赖姓此将你想来也熟,如遣你出斗,或伤你义气。”李善道斟酌了下,温言说与苏定方。

  苏定方涨红了脸皮,说道:“自从主公以今,烈以蒲柳之姿,得主公厚爱,心中只有主公,千思万求,以此一身,为主公效死而已!愿为主公斩赖大雄!”

  其实遣苏定方出斗,是个很好的选择。首先,苏定方个人的勇武出众,其次,苏定方本高雅贤的养子,亦即他原先是窦建德的部将,则若以他出斗,取胜之后,足可最大程度地动摇窦军的军心。——这么勇猛的一个将领,现却跟随了李善道,心理上会对窦军将士产生影响。

  李善道便点了点头,说道:“定方,那就由你出斗。切记,此战,只可胜,不可败!”

  就亦拨了精卒四百,交给苏定方,令他出斗。

  下了高台,苏定方上马,引此四百兵,从中军阵中而出,到了两军阵间。对面两里外,先期出窦军阵的赖大雄与那四百窦军锐士,已列以方阵待战。四五万敌我视线中,两部悍卒相对!

  苏定方未就进斗,而是顾视随他出战的两团精卒,大呼说道:“我等从汉公,浴血百战,所击无不胜,所攻无不克!赖大雄何人也?无名鼠辈!而敢与我等斗。今日不斩赖大雄,何以报汉公恩?汉公与我军两万精锐,现俱目注我等,敢不奋战?愿与公等为汉公立此战头功!”

  四百精锐多是从李善道已久的敢战老卒,闻言举起长矛,齐声呼道:“立头功!立头功!”

  赖大雄勒马本部阵前,辨出了来斗的是苏定方,驰骑出里外,扬槊骂道:“高公把你当亲子看养,你今却来与大王为敌!古之吕布,耻不如你!何颜面敢来阵前?”

  苏定方大声说道:“高公之恩,烈时刻不敢忘!然今所争者,不是个人的恩义,是天下的大义!平原诸郡在窦王治下,民不聊生,如陷水火,反观我家主公治下,民安其业,‘圣明’之誉,不绝於道。汉公起兵,所为者,安天下生民也!烈虽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花言巧语之徒,苏烈!吕布见了你,也得惭愧三分。”

  苏定方说道:“阵前决死,何来恁多废话?你若识趣,便且跪降,如不肯降,便且来斗。俺不欺你,你若斗,只以两百兵与你斗!”说着,果是下令,命两团锐卒退朝南去了一团。

  赖大雄兜马回阵,观望苏定方所部阵势。

  见退出了一团兵后,剩下的这一团兵,两百人,依苏定方的指挥,组成了一个楔形的锐阵。却是兵马虽少於赖大雄部,只有赖大雄部的一半,仍然摆出了进攻的态势!

  ……

  李善道中军,将台上。

  望见了此幕,从在台上的薛世雄面色微变,说道:“苏烈怎撤下了一团兵?”

  中军阵前,并排观战的高延霸、焦彦郎等将相顾。

  高延霸拍手叫道:“好胆色!拾掇土鸡瓦狗,本该如此。当真好儿郎!鸣鼓,为苏小郎助战!”

  ……

  “好个贼厮鸟!两百兵,还敢主动攻我?”赖大雄胯下的黄骠马喷着白气,他大喜说道。苏烈之勇,他是相当清楚的,若两人单挑,他没有把握能赢;两边如果都是四百精卒,说实话,他也没把握赢。却苏烈拿大,只以两百兵来攻他的四百兵,诚然是给他了取胜的良机!

  响起的不止是高延霸等所在的李军中军阵中的鼓声,北边窦军阵中亦鼓声大作。

  两边的鼓声震耳,但两军的四五万将士,於此之际,几乎鸦雀无声,都在紧张关注。

  “圆阵!”赖大雄令道。

  四百窦军迅速变换阵型,将方阵变换成了更易於防守的圆阵。

  “竖盾!举矛!”赖大雄第二道军令下达。

  外围的百人盾牌手,应令将蒙着牛皮的木盾砸地成墙!其后的矛手将长矛抵地斜指,矛尖出在盾牌的间隙之上;更后排的矛手将长矛架在前排的肩头,寒铁的锋芒在午后光中泛出幽蓝!

  这一场各出数百兵士相斗的战斗,是硬碰硬的一仗,双方都没有派弓弩手,全是以步卒出战。

  ……

  望视赖大雄部新组换成的圆形阵型,外围盾牌,内则长矛斜出,直如刺猬一般。

  苏定方举手号令,本阵的两百锐卒,开始向前移动。

  两百双牛皮靴,踏在已被阳光晒得松软的土地上疾进,位在锐阵最前的一火兵士,是从这两百人中挑出的敢死士,皆未携长矛,持者俱系陌刀!他们的呼吸凝成白雾,迅速逼近赖阵。

  赖阵的盾墙稳稳不动,长矛从盾墙后,向四面刺出!

  持陌刀的苏阵先锋,并声大喝,陌刀荡开长矛,奋力向盾牌上砍去。就是铠甲,以陌刀之锐,也能砍裂,况乎盾牌?顿时就有数面盾牌,相继被砍碎。却出战的这四百窦军,不愧窦军的头等精锐,两个盾牌手也被陌刀砍到了,一个断了条胳臂,一个被砍在了面门,痛呼是免不了的,这两个盾牌手却也仅只是痛呼罢了,为不影响阵型,两人居然硬撑着,不肯后退!

  碎木片混着血水,洒在地上。

  苏阵先锋再欲砍时,赖阵后边的兵士让出了小道,拽着这两个受伤的盾牌手,已将他们拽进了阵中后方。同时,以此两个受伤盾牌手原先在的位置为中心,两边、后边的窦阵长矛手们,纷纷用力握紧长矛,大喊着“杀”,向着苏阵的这火先锋兵士,攒刺而至。

  双方出战的兵士,俱皆有甲,都是甲士。

  因为距离已然太近,刺来的十余支长矛中,得有七八支都刺在了苏阵这火先锋兵士的身上,矛尖与铠甲的刺耳摩擦声,此起彼伏!仗着甲精,这火先锋兵士无人向后半步,顶着窦兵长矛的攒刺,各个奋勇,挥起陌刀,反更向前!他们身后的其余苏阵精卒,跟着奋力前杀!

  窦兵的矛手向两边闪开,露出后边的队列。

  苏阵的两百锐士,於是在这火先锋兵士的开道下,渐向窦阵中间杀近。

  ……

  窦建德中军,将台上。

  望见此状,窦建德面露喜色:“苏烈轻视我军,以少进击,贸然轻入,将为大雄破矣!”

  ……

  李善道中军,将台上。

  薛世雄变色,说道:“此是赖大雄的诱敌深入之计!如再前攻,恐将受四面夹击!”

  ……

  苏定方身在其阵的后边,及时下达了命令:“不可深进,暂退!”

  出战的将士才两百人,命令传达的很快,后排跟进的战士立刻停止了脚步,向后退却;冲杀最前的这火先锋兵士,亦收住冲势,随之后撤。却刚才向着两边闪开的窦阵将士,这个时候,如何会肯放苏阵将士撤走?窦军主阵中的鼓声,声声催动,本是立在圆阵中的赖大雄催马持槊,引从在他身边一直在养精蓄锐的五十兵士,趁苏阵兵士后退之机,发一声喊,追赶上来!

  苏定方驰马而进,赶到撤退的本阵这火先锋兵士后,槊刺马踏,驱散了追击的赖兵。

  见赖大雄引众将至,他横槊瞋目,大呼:“敢来斗否?”

  一进一退间,苏阵兵士已落下风,赖大雄当然是敢与他斗的,却这声大呼,吓住了赖大雄的坐骑,这马不顾赖大雄的催促,扬蹄长嘶。就这片刻功夫,苏阵兵士已然尽数撤出。

  赖大雄怒不从一出来,骂了声:“老子杀敌立功时刻,你这小赖,却来捣乱!”

  然已无可奈何,只好眼睁睁看着苏阵兵士从己阵即将形成的包围中撤出。

  好在苏阵兵士仍在撤退,优势还在於他。

  便几道简短的命令急忙下达,先令从在身边的五十兵士组成三角形状的锐阵,急从阵中出,继续追击后撤的苏阵兵士,继令圆阵重新变换成方阵,跟在这五十兵士后,向前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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