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凤阙 第65章 不速之客

小说:登凤阙 作者:锦瑟轻寒 更新时间:2025-04-02 02:20:52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夏侯纾轻轻一推,那扇门扉悄然无声地敞开了,仿佛是通往另一重天地的秘境之门。步入其间,他恍若穿越了时空的缝隙,屋内与屋外瞬间成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又在某种微妙间共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房内重纱漫卷,既遮掩了凡尘的喧嚣,又透露出一丝神秘与诱惑。香炉里烟雾缭绕,香气氤氲,如入仙境。晶莹剔透的珠帘后面,两个女子翩翩起舞,她们身姿曼妙,轻盈如燕,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每一步都显得那么灵动而优雅。绯色的薄衫轻轻贴在她们玲珑有致的身躯上,随着舞姿的变换,时隐时现,如同晨曦中羞涩绽放的花朵,引人无限遐想。脚踝之上,细细的红线系着小巧的银铃,随着她们旋转、跳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声色和鸣。

  再往里面走几步,便见绣了巨幅荷花的屏风前,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正端坐于软榻之上,十指轻拨琴弦,悠扬的琴声如同山间清泉,潺潺流出,清澈而又深邃。那琴声,时而激昂如万马奔腾,时而温婉似春风拂面,与室内的景致、女子的舞姿以及银铃的轻响相得益彰。

  夏侯纾心中暗自揣摩,那位身着翠绿罗裳的女子,或许正是鹿姨娘口中赞不绝口的花魁娘子盈月。

  说起来,盈月的长相并不算倾国倾城,甚至还比不上易舞的娇艳妩媚。她虽然是新晋的花魁娘子,身上却没有半点风尘气息,反而有一种与漱玉阁格格不入清新脱俗,就像她背后的荷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再配上她精湛的琴艺,更显得风华卓然,可远观不可亵玩。

  如此女子,不仅以色侍人,更以才情与气质征服了周遭的一切,成为了漱玉阁乃至整个城中一道不可多得的亮丽风景线。

  大概是夏侯纾的突然出现破坏了他们的兴致,座中宾客无不愕然抬首,目光汇聚于这不速之客之上,连那轻盈旋转于华彩之中的两位舞姬也默契地停下了舞步,眼眸中满是不解与好奇,纷纷侧目望向这位突如其来的访客。唯独盈月旁若无人地抚着琴,仿佛置身之外。

  这般心境,倒也有几分花魁娘子的气度了。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个青楼女子,于夏侯翊的名声无益。因此,夏侯纾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夏侯翊从这里带走。

  眼下,夏侯纾对盈月没什么兴趣,她的目光轻轻掠过了夏侯翊那张因意外与慌乱交织而显得生动异常的脸庞,悠然落定于宴会上形态各异的众人。

  “你怎么来了?”夏侯翊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神色与动作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易察觉的慌乱,匆匆起身,步伐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向着夏侯纾的方向迎去,同时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复杂的情绪,仿佛是在无声地请求援助,又似是在警告某种未言之秘。

  夏侯纾却视而不见,目光直直的将坐上的几名衣着华丽的贵胄公子悉数扫了一眼,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了首座上的绯衣公子身上。

  那绯衣公子宛若自画中走出的狐妖,面容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既显刚毅不屈之骨,又蕴藏着细腻温婉之情。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眸中仿佛蕴含着千般柔情与万般妖娆,轻轻一眨,便能勾人心魄,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厚薄适中的红唇此时正荡漾着令人眩目的笑容,嘴角轻轻上扬,带动着脸颊两侧浮现出迷人的酒窝,仿佛多看一眼就会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这样的容颜,即便不是生在世家,也不会被埋没。

  夏侯纾幼时没有长在京中,回京后的这些年,她也不怎么随长辈参加勋贵世家的大小宴会,因而许多世家子弟在她这里都是只知其名,不识其人。而这位坐在上首,衣饰华丽,气质卓然,目光深邃而妖娆的绯衣公子,想必这就是传闻中风流潇洒的陵王世子宇文恪。

  传闻,陵王宇文盛年轻时意气风发,胸怀鸿鹄之志,世间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难以羁绊其翱翔天际之心。但他中欧还是遵循老陵王的遗嘱,迎娶了早年便已许下的楚家千金。但楚氏没有福气,嫁入陵王府不久就病逝了,并未留下子嗣。

  随后,朝廷赐婚,宇文盛便敲锣打鼓将照云公主娶进了门。

  照云公主嫁给陵王宇文盛初期也十分恩爱,随后不到一年就诊出了喜脉,这对于皇室和宇文氏一族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有了孩子,两族之间的联姻也就更加稳固了,君臣之间也会少一分猜忌。

  然而,当众人还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陵王府内又传出侧室薛夫人也诊出了喜脉,月份竟然比照云公主还大了近一个月。

  接着又传出薛夫人原本就同宇文盛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已互许终身,只是碍于薛氏出身不高,老陵王不允,所以宇文盛才迟迟没有将她迎娶进门。楚氏王妃病逝后,宇文盛和薛氏终于等来了机会。若绯天子突然赐婚,薛夫人才是继任陵王妃。

  这一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在王府乃至整个皇城炸响。一时之间,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照云公主就成了拆人婚姻的恶人。

  大概是因为这件事,照云公主伤了心,使得她整个孕期都不得安生。光是孕吐都熬了四五个月,还经常睡不好,吃尽了苦头。

  彼时府中两位夫人几乎同时有孕,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她们渐渐隆起的肚子上,就连照云公主身边的侍女与亲信都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他们既担心薛夫人生下庶长子,照云公主生下嫡长子,两个孩子年龄离得太近,对照云公主和嫡长子不利;又怕薛夫人生下的是庶长女,照云公主诞下嫡长子,白白惹得照云公主心里膈应;最担心的还是薛夫人生下庶长子,而照云公主生下的却是嫡长女,让照云公主的处境变得尴尬,也给这次联姻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患,甚至还会影响到朝堂的局势。

  薛夫人足月临盆的时候,照云公主也突然出现了早产的征兆,吓得她身边的仆妇女使手忙脚乱,整个陵王府瞬间乱作一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即将为人父的宇文盛却显得格外迷茫。一边是御旨赐婚的正妻,还是一国公主,他不敢怠慢。一边是青梅竹马,情意绵绵的侧妃,他不能忽视。无论哪一方,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他也不知该往哪里跑。于是,他只能在照云公主的寝宫与薛夫人的居所之间来回奔波,努力安抚着每一个人的心绪,静待新生命的到来。

  两名孕妇几乎前后脚诞下了孩子,结果却是大家最担心的那种情况。

  照云公主生下了一名女婴,取名宇文怡;而薛夫人则生下了一名男婴,便是宇文恪。

  照云公主在那次生产中大出血,还伤了身子,此后便再未成孕。而薛夫人在生下了宇文恪后,又先后生下了一儿一女,荣宠更胜。府中其他妾室也陆续给宇文盛生下了十来个庶子庶女。偏偏照云公主生下的那个女婴却在九岁的时候意外夭折了。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照云公主渐渐失去了生机与盼头,也让她与宇文盛的感情僵到了冰点。于是,照云公主便以成亲多年却膝下空虚,愧对宇文家的先祖为由,上书给当时在位的皇帝独孤稷,请求削发出家。

  照云公主出家后,陵王便将王府的管家大权交给了他最宠爱的薛夫人,并立薛夫人不到十岁的庶长子宇文恪为世子。

  然而,宇文恪被立为世子没几个月,就被送到京城来做质子了。

  宇文恪幼年离开亲长,长期疏于管教,养成了骄奢淫逸的性子。再加上他陵王世子的身份摆在那里,没几个人敢当面指责。他成日里不是流连于秦楼楚馆,便是在宴会上调戏别家女眷,府中更是姬妾成群,奢靡成风,京中官眷唯恐避之不及,以致他年过弱冠,也没有哪个高门显贵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皇室似乎也知晓宇文恪风流成性,故而面对陵王一次又一次请求给儿子赐婚的奏折都是一拖再拖。陵王但凡看中了哪家姑娘,哪家就会迅速给女儿定下亲事,然后天子再十分遗憾的告诉陵王有婚约的女子不可强娶。

  此事一经流传,便成了街头巷尾、宴席茶会间津津乐道的谈资,人们或窃笑,或低语,字里行间不乏轻蔑与贬损。然而,宇文恪对此等闲言碎语,恍若未闻,他时常约上三五纨绔子弟寻欢作乐,温香软玉抱满怀,一边听着曲儿,一边开怀畅饮,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饶是如此,夏侯纾对这个人依然抱着十二分的警惕和戒备。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虎父岂有犬子踪。

  宇文恪外表看起来放荡不羁,但他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却让人不容小觑。

  即便是那修行千年的狡黠狐狸,终也难逃月光下的原形毕露。更何况,宇文恪也不过二十出头,又能有多少岁月沉淀的城府,能将他那锋芒尽数敛藏?

  夏侯翊的眼眸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他频频向夏侯纾投去暗示的眼神,那眼神中既有不解的困惑,又含着深切的劝诫,催促她快些离开。然而,夏侯纾对此却视而不见,反而毫不客气地审视着宇文恪。这让他更加心急如焚。

  夏侯纾从未见过夏侯翊如此失态,这就进一步激发了她的好奇心。她随即轻轻一笑,嘴角勾起一抹顽皮的弧度,仿佛在说:你越是如此,我便越是要看个究竟!

  夏侯纾再次环视四周,那满室的宾客皆是京城中声名显赫的纨绔子弟,他们或谈笑风生,或恣意放纵,无一不是依仗着家族的荫庇,享受着世人难以企及的奢华生活。

  即便夏侯纾知道夏侯翊从来不随意与人结交,尤其是结交这些成天花天酒地的世家子弟,此举必然深藏其他目的。可一想到自己可亲可敬的兄长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夏侯纾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快,半真半假道:“兄长啊,你既结交了新友,还寻了个这么绝妙之地逍遥快活,怎能不带上我?”

  夏侯翊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愕然。他何时候结交新友会带上她了?

  夏侯纾的目光悠然一转,落在了宇文恪身上,明知故问道:“我听鹿姨娘说,兄长今日是来赴陵王世子的宴席,想必这位就是陵王世子吧?”

  宇文恪眉头微蹙,目光在夏侯纾与夏侯翊之间流转。起初,他还以为漱玉阁又出了什么新鲜的节目,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毕竟他是这里的常客,又有着一掷千金的能力和习惯。结果,来人却神态自如,不仅没有要表演的意思,还目光怪异地一直盯着他,甚至不知礼数地询问他的身份。这不禁让他心生出几分疑惑与好奇,试图寻找答案的蛛丝马迹。

  不待宇文恪有所回应,夏侯纾已轻盈地挪步至夏侯翊身旁,寻了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优雅落座,举止间透露出一种不经意的亲昵与随性。

  她再次抬眸看着宇文恪,眼里虽然盛着笑,却多了几分挑衅。

  宇文恪此人,确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俊逸非凡,犹如画中走出的人物,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然则,他的行事作风,实在对不起他这副花容月貌。

  夏侯纾深觉失望,随后她的目光悠然转向身侧的夏侯翊,眸中闪烁着几分戏谑与俏皮:“兄长啊,你即赴了世子之约,就应该提前告知我一声。害我白等那么久,是不是该自罚三杯?”

  夏侯翊深知自己难以轻易打发走夏侯纾这位不速之客,只好收敛起内心的情绪,向宇文恪和其他众人解释说:“此人莫真,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

  言毕,他眉宇间不经意地掠过一抹尴尬之色,又继续说道:“说来惭愧,我与他本来约好今日一起喝酒的,岂料今日我出门得急,竟将此事抛诸脑后。直至方才才想起来。我瞧着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快,所以才找来了,倒让世子见笑了。”

  “原来如此。”宇文恪轻轻颔首,眸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笑道,“夏侯兄言重了,既然是夏侯兄的表弟,那便也是小王的朋友。今日得此际遇,实乃天赐良缘,小王心中倍感荣幸。”

  言罢,他目光温柔地转向夏侯纾,言辞间满是诚挚与期待:“莫贤弟,初次见面,你便给了我一个惊喜,小王甚至欣喜。日后宴饮游园,还望莫贤弟赏光,共叙风雅。”

  夏侯纾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惊喜,难道不是惊吓吗?

  体面话谁不会说?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索性顺着他们搭好的台阶拾级而下。

  “世子抬爱了。”夏侯纾的笑容温婉而谦逊,“世子身份尊贵,今日得蒙垂青,皆是因兄长之光,莫真实不敢当。”

  宇文恪很是受用的点点头,随即抬手,优雅地示意一旁侍立的仆从添置新的酒器与餐具。

  夏侯纾见状,毫不客气地接过新置的银筷金盏,举止间虽略显随性不羁,却自有一股洒脱自然之气,仿佛她本就是这场盛宴中不可或缺的主角之一。

  席上其余宾客,目睹此景,皆不由自主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夏侯氏一门枝繁叶茂,姻亲众多,偶有寒门远亲投奔而来,亦是情理之中。这些穷亲戚即便是穿了上好的布料裁制的衣服,行为举止间也难掩粗俗和无礼。正因如此,在座的众宾客一时之间也猜不到眼前这位名唤莫真的到底是夏侯氏哪房哪代的亲戚,竟然如此大胆,连陵王世子的宴席也敢随便闯,甚至还厚着脸皮留下来蹭吃蹭喝。

  夏侯翊听着不时传入耳中的闲言碎语,脸色愈发阴沉。他太清楚自己的这个妹妹了,倔驴一样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或者怀疑什么,就会不顾一切地去求证。可是,当下的情形,容不得她半分任性,宇文恪也不是她该接触的人。于是,他轻移步伐,悄然在夏侯纾身旁落座,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兄长何必明知故问?”夏侯纾轻啜一口佳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周遭的喧嚣为之一静:“兄长结交了陵王世子,自己出来寻欢作乐,却又不准我来,这是什么道理?莫非是觉得我出生低微,不配与陵王世子同席共饮吗?”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四周的目光瞬间聚焦,惊异之中夹杂着丝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不得无礼!”夏侯翊的面色愈发铁青,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兄长这脾气也太大了点。”夏侯纾却是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自嘲,“我不请自来,确实有些失礼,但世子都没发话呢,你倒是跟我急上了。”

  夏侯翊面色难看至极,黑得仿佛掐一掐都能掐出墨水来。

  夏侯纾轻轻侧过脸庞,刻意避开与夏侯翊直视的目光交汇。她悠然自得地夹起一筷佳肴送入口中,细细品味,随后,又动作流畅地举起酒杯,将杯中残余的半盏琼浆一饮而尽。

  宇文恪见状,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甚至还露出几分欣赏之色,道:“莫贤弟啊,你性情直率,言辞犀利,小王甚是欣赏这份真性情!”

  夏侯纾心中暗骂一声“狡猾”,表面上却只是轻轻咬了咬樱唇,心中并无半分自得之色。

  笑里藏刀的家伙,本姑娘就等着你露出狐狸尾巴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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